
第二天清晨,陽光很好,金燦燦地灑在客廳的地板上。
我輕飄飄地懸浮在空中,準備離開前再好好看看這個家。
媽媽起得很早,眼底滿是紅血絲,顯然一夜沒睡。
她收拾著昊天的書包,和爸爸商量著要帶昊天出去玩玩。
可一份文具袋突然從書包掉了出來。
她蹲下身撿起,看到裏麵幾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時,她愣住了。
我飄過去,看清了上麵的內容。
一堆歪七扭八的演算草稿裏,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墨水痕跡。
那是我...
高考發病時不受控製、咬牙逼自己寫下的字跡:
【手不要再抖。】
【求求你,別發病,寫完這道題吧。】
【媽媽會哭的,爸爸太累了,謝知薇和昊天也會失望。】
【不要再拖他們後腿...】
【我想好起來...我想考上大學...我想讓他們笑...我好難受。】
草稿紙的角落,還沾著幾滴幹涸的淚痕和血跡。
“老陸啊...”
媽媽的聲音瞬間哽咽了。
她捂住嘴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草稿紙上,泣不成聲:
“景行他自己也不想生病...他控製不住自己的。”
“昨天...我們是不是對他太過了...”
爸爸扔下一大早就點燃的香煙,跑過來攬住媽媽的肩膀。
他接過草稿紙看了很久,什麼都沒說,可是身形卻更加佝僂了。
“不哭了老婆,唉,怎麼辦呢。”
“畢竟是自己的孩子...我昨晚也凶他了...”
爸爸顫著手擦去媽媽的眼淚,
“景行會理解我們的苦心的。昨天昊天出分,他還搗亂,我們也是氣昏了頭。”
“要不...等會他醒了,我們帶他和昊天一起去商場買新衣服?”
媽媽歎了口氣,含淚點了點頭。
門鈴在這時輕輕響起。
是謝知薇。
她眼下滿是烏青,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白色連衣裙,
手裏提著她在街角老店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海鮮粥。
“叔叔阿姨。”
謝知薇換了鞋,從口袋裏拿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,遞到爸媽麵前。
那是一份休學一年的申請書。
“我昨晚又連夜回了一趟學校,找導師批了休學。”
謝知薇看著我緊閉的臥室門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,
“我昨晚回去想了想,現在能陪景行的,隻有我。”
“我答應過他,要治好他的病。昊天不能再讀一次高三,你們也不能再辛苦下去。”
“我查過了,咱們這有一家很好的心理康複中心。”
“這一年,我什麼都不幹,我要陪著景行。”
我飄在他們頭頂,
看著媽媽捏著那張休學申請書泣不成聲,看著謝知薇眼底的情意。
眼淚化作透明的霧氣消散。
你們怎麼這麼傻,為什麼還要對我好?
明明我已經千瘡百孔,是個應該丟掉的爛攤子啊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牆上的時鐘慢慢指向了中午十二點。
期間每個人去敲我的房門,屋裏始終安安靜靜。
我的房門一直沒打開過。
最後媽媽歎了口氣,
她從懷裏掏出那張重新粘貼好的掛號單,塞進了我臥室的門縫裏。
我看著媽媽的動作,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怪不得爸媽的臥室亮了一夜的燈。
原來他們不僅安慰昊天,回到臥室還在...粘這張掛號單。
“景行,昨天是媽媽衝動了,你看這個掛號單爸媽又重新整好了。”
“你放心,我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。”
“我們一定會治好你!”
可媽媽話音剛落,
一直安靜等待的謝知薇突然身形一頓。
作為醫學生的直覺,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。
平時就算我再怎麼封閉自己,
聽到他們的聲音,也會在床上翻個身,或者發出輕微的呢喃聲。
可現在,門縫裏透出的安靜,像一潭死水。
“阿姨,景行昨天...吃藥了嗎?”
謝知薇的聲音猛地發緊。
媽媽愣住了:
“昨天..昨天下午我們走後,他就一個人在家...”
“我不知道他吃沒吃...”
謝知薇的臉色瞬間煞白,她猛地上前轉動門把手。
可門從裏麵被反鎖了。
“叔叔!備用鑰匙!快!”
謝知薇的聲音滿是慌張和驚恐。
爸爸立刻衝向茶幾,慌亂地翻開茶幾抽屜,
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一串小小的鑰匙。
“哢噠”一聲。
門鎖被轉開。
謝知薇第一個衝了進去,爸媽和昊天緊隨其後。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明晃晃地照在我的小床上。
可下一瞬間,昊天手裏的粥碗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,徹底劃破了正午的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