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妹妹生辰宴上,哥哥把一封和解書推到我麵前。
母親坐在上首,眼眶發紅,像終於願意聽我解釋。
直到我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寫著:
“長女沈聞溪,性情乖戾,回府以來屢生事端,今日於親族麵前向父母、兄妹賠罪。”
滿堂親友沒有一個驚訝。
哥哥把印泥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“按了吧,認個錯,往日不愉快的事就都過去了。”
我這才知道。
他們不是今日才想讓我低頭。
他們已經等我認錯,等了很久。
......
沈雲姝生辰那日,侯府從早上就熱鬧。
丫鬟把衣裳送到我院裏時,我正坐在窗下看青州送來的賬本。
那衣裳是素青色,料子倒不差,隻是怎麼看都不像是赴宴穿的。
秦姑姑伸手摸了一下袖口,臉色沉了沉。
“姑娘,今日是二小姐生辰,夫人怎麼給您送這身?”
送衣裳來的丫鬟低著頭:“夫人說,今日親族都在,大小姐穿得清淡些,顯得穩重。”
穩重。
我合上賬本,沒說什麼。
回來這一年,母親常這麼說我。
我想見外客,她說女孩子穩重些好。
我想去給祖母請安,她說祖母年紀大,等合適時候再說。
我想拿回外祖母留下的玉佩,她說做姐姐的,穩重些,別和妹妹爭一塊死物。
我換了那身衣裳。
秦姑姑不太讚成:“姑娘,裴老夫人留下的藥鋪文書還沒理清。今日侯府請這麼多人,未必隻是為了生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賬本鎖進匣子。
“他們若真要說什麼,總會當著人說出來。”
前廳設在花廳。
我剛踏進去,裏麵的說笑聲停下了。
族老坐在左側,崔家夫人和媒人坐在右側。
崔家是京中清貴人家,沈雲姝的婚事議了快半年,還差最後一步。
父親沈崇禮坐在上首,手邊茶盞沒動。
母親顧氏坐在主位旁邊,看見我,先打量我的衣裳,像是鬆了口氣。
“聞溪,來了就坐。”
我往女眷席看去。
沈雲姝坐在母親身邊,今日穿了海棠紅,額間貼著花鈿,正被幾個表姑娘圍著說笑。
她見我看過去,立刻垂了眼。
像我欺負了她。
丫鬟引我到主桌下首。
那位置很怪。
不在女兒席,也不在客席,正對著族老。
我剛坐下,就看見桌上沒有賀酒。
隻有一隻空杯。
還有一小碟印泥。
我抬眼看向母親。
她端著茶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哥哥沈淮序從旁邊走來,把一封折好的文書放到我麵前。
“聞溪,今日雲姝生辰,家裏不想再吵。你把這個簽了,往後還是一家人。”
我看著那封文書:“什麼東西?”
“和解書。”
他說得很自然。
我甚至真以為,是母親終於覺得這一年鬧得太難看,想讓我和沈雲姝把話說開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第一行字先刺進眼裏。
“長女沈聞溪,性情乖戾,回府以來屢生事端,今日於親族麵前向父母、兄妹賠罪。”
我沒往下看,先抬頭。
滿堂人都在看我。
沒有詫異,也沒有阻止。
像是他們早就知道今日要發生什麼,隻等我把這封文書念完,再乖乖按下手印。
母親眼睛紅了。
“聞溪,認個錯,娘就當過去的事都沒發生過。”
我問:“娘覺得,過去發生了什麼?”
她被我問住。
沈雲姝捏著帕子,小聲開口:“姐姐,今日是我生辰,我不想鬧得難看。你認個錯,我以後還是把你當姐姐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說這話時,眼裏水光盈盈,坐在母親身邊,被人護著,被人哄著。
而我穿著母親送來的素青衣裳,坐在印泥前,像一個被押到堂前的犯人。
哥哥把印泥又往我麵前推近些。
“按了吧。”
“往日不愉快的事就都過去了。”
我低頭,繼續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