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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錯書一共六頁。

第一條，寫我回府第一日頂撞母親，不肯向妹妹行禮。

我回京那日，是夜裏進的侯府。

馬車沒有走正門，停在西角門。

母親在門裏等我，抱著我哭了很久。

我那時身上還帶著青州的風塵，袖口被車輪濺了泥，站在她麵前，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。

她哭完，牽著我的手進了偏院。

“聞溪，雲姝身子弱，你先不要在人前說自己是長女。她若知道你回來得太突然，怕是要病。”

我問：“我是姐姐，也要叫她二小姐嗎？”

母親當時臉色就變了。

“你剛回來，別這麼急。”

這句話後來傳到沈雲姝耳朵裏，她就真的病了一場。

現在，認錯書上寫的是：

“長女心懷不滿，初歸即衝撞生母，羞辱幼妹。”

第二條，寫我搶妹妹玉佩，逼得妹妹驚懼發熱。

那塊玉佩是外祖母留給我的。

裴家舊物清單上寫得清楚，羊脂白玉，刻“寧”字，是我三歲離京前戴過的東西。

我回府後，發現它掛在沈雲姝腰間。

她說：“姐姐要是喜歡，我讓人給你打一塊新的。”

我說：“這塊是我的。”

她眼圈一下紅了。

母親後來勸我：“你妹妹戴了這麼多年，早有感情。你既回來了，何必一回來就奪她東西？”

那日我沒退讓。

因為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。

我隻是拿回了自己的東西。

認錯書上卻寫：

“長女見幼妹受寵，強奪舊玉，以致幼妹驚病。”

第三條，是嫁妝。

崔家夫人上月來府中相看，問起沈雲姝嫁妝單上的青州藥鋪。

我正好在屏風後替母親核賬，聽見藥鋪名字，才知道那間鋪子被添進了沈雲姝嫁妝裏。

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。

我出來說了一句：“這鋪子不在侯府公賬上。”

崔家夫人當場沒說什麼，隻多看了母親一眼。

那天晚上，母親到我院裏坐了半個時辰。

她說：“雲姝嫁得好，對你也有好處。你們姐妹一體，分那麼清做什麼？”

我問：“娘要拿我的東西給她添妝，為什麼不先與我商量？”

母親歎氣：“聞溪，你在青州長大，學了一身商戶習氣。姑娘家太計較錢財，不好看。”

現在，這件事也被寫進認錯書。

“長女貪戀財物，當眾攪擾幼妹議親，令侯府失儀。”

我一頁頁翻過去。

每一條都不是新的。

是我這一年來咽下去的舊事，被他們換了字眼，重新端到我麵前。

我說話，是頂撞。

我解釋，是狡辯。

我要回自己的東西，是爭搶。

我不答應讓產，是貪財。

最後一頁寫得最幹淨。

“為補償二妹沈雲姝，長女沈聞溪願將青州裴氏藥鋪兩間、馬場一處、田莊三頃，添入二妹嫁妝。”

後麵還有一句。

“自請青雀庵靜修一年，以修婦德，待性情平和後再歸家。”

我看到這裏，反倒笑了。

沈淮序皺眉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
我把認錯書放下。

“這不是和解書。”

父親沈崇禮終於抬了眼。

手裏端著茶，語氣不重。

“聞溪，裴家養你，侯府生你。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，如今家裏有用得著你的地方，你別總把自己當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