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向他。
“裴家的產業,是外祖母留給我的。”
“你一個未嫁女,打理不好那些東西。”
“所以爹就要替我打理?”
他臉色沉了些。
母親忙開口:“聞溪,你妹妹的婚事不能再拖了。等她嫁過去,娘以後一定補回給你。”
以後。
又是以後。
我問她:“娘拿什麼補?”
母親愣住。
沈雲姝眼淚掉下來:“姐姐若是不願意,就算了。大不了我不嫁了,省得姐姐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。”
她這話一落,族老便開了口。
“長女該有長女的樣子。你妹妹病弱,婚事又到緊要關頭,做姐姐的讓一步,沒什麼丟人的。”
崔家媒人也出來打圓場:“一家姐妹,說開了就好。大小姐按個手印,崔家那邊也好放心。”
原來崔家也等著我按。
隻要我按了,沈雲姝的嫁妝就清白了。
她不是搶姐姐的產業。
是姐姐認錯後心甘情願補償她。
沈淮序把印泥推到我手邊。
“別強了。”
他壓低聲音:“今日這麼多人在,別讓父親難堪。”
我看著那盒印泥。
印泥旁邊還壓著一張薄紙。
紙角露出來,上麵有我的名字。
我抽出來。
沈淮序臉色一變:“聞溪。”
我沒理他。
那張紙底部有一枚淺淺的紅印,不完整,像是有人用印章試了一下,沒蓋實。
我認得那個印。
我的私印。
外祖母臨終前給我的。
裴家的鋪子、田莊、馬場,隻認我的手書和私印。
秦姑姑提醒過我很多次,印不能離身,不能借人,不能讓侯府碰。
我一直鎖在妝匣裏。
現在,它的試印出現在這張紙上。
我抬頭,聲音不大。
“誰動過我的妝匣?”
花廳一片寂靜。
沈雲姝睫毛一顫,手裏的帕子被她扣出一道折痕。
母親很快接話:“什麼妝匣?聞溪,現在說的是認錯書。”
我盯著沈雲姝。
“是你?”
她臉色白了:“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
就在這時,廊下忽然傳來蘭枝一聲尖叫。
“二小姐小心!”
那聲叫得太早。
沈雲姝明明還站在廳裏,卻像被嚇到似的後退。
她退得太巧。
身後就是臨水的石階。
她腳下一滑,整個人跌出去,手卻一把扯住我的袖子。
布料撕開。
珠串斷裂,玉珠滾了一地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池水濺上石階。
滿堂人衝出來時,看見的便是我站在池邊,手裏掛著沈雲姝扯斷的半截珠串。
沈雲姝在水裏哭喊:
“姐姐,我已經願意不嫁了,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?”
沈淮序幾步衝過來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聞溪!”
母親站在廊下看著我。
她眼裏不是驚慌。
是失望。
像她早就知道我會做出這種事。
丫鬟跳下水把沈雲姝扶起來。
又有人從池邊石階下撿起一張濕透的紙。
紙被水泡得發皺,像是剛才拉扯時從誰袖中掉出來的。
紙上墨跡洇開,第一行還看得清楚。
“長女沈聞溪因妒推妹落水,自知罪重,自請離府清修三年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忽然笑了一聲。
原來他們不是怕我不認。
他們是連我不認之後,該怎麼定罪,都已經寫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