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誌願填完第三天,顧婉清直接搬進來了。
我下班回家,她的行李箱攤在客廳。
周瑾正從臥室往外拖我陪嫁的梨花木梳妝台。
“媽,婉清家裏裝修,來住幾天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媽,我已經跟婉清說好了。”他把梳妝台往地上一頓,皺眉說:
“這個家以後是我的,我讓誰住誰就住。”
“你的?房子是我買的,物業費是我出的,水電煤氣你交過一分嗎?”
他臉漲得通紅,顧婉清立刻貼上來,摟著他胳膊委屈地說:
“阿姨今天不讓我住,明天就能不讓你娶我,後天就能把咱倆拆得幹幹淨淨。”
“況且阿姨既然生了你,不就應該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嗎?”
周瑾愧疚之色一掃而盡,理直氣壯起來:
“媽!婉清說得對,你養我不是應該的嗎?你生了我就是欠我的!”
“媽,你要是再敢攔婉清一下,我就......”
啪,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周瑾臉上。
周建國站在玄關,一直手拎著公文包,另一隻手還停在半空,五指微微發抖。
周瑾被扇得偏過頭去,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來。
他捂著臉,不可置信地瞪著周建國:“爸,你打我?”
“你再說一遍,你媽生了你就是欠你的?”
周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,每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。
“叔叔!”顧婉清尖叫著撲到周瑾身前,張開雙臂護住他,
“您怎麼能打人!阿瑾說的有錯嗎?是阿姨要生他的!又不是阿瑾求她生!”
周建國冷笑一聲:“你給我閉嘴!哪來的挑撥離間的東西,沒一點家教嗎?”
周瑾把顧婉清拉到身後,紅著眼瞪著他爸:
“你打,有本事就打死我!打不死我,我今天就帶婉清走,再也不回這個破家!”
周建國胸口劇烈起伏起來,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,嘴唇開始發烏。
“建國。”我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他的身體在抖,“別聽他的,你先坐下。”
周建國拍拍我的手,死死盯著周瑾,一字一句地說:
“你媽懷你十個月,生你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產床上。”
“你小時候高燒四十度,她抱著你跑了三公裏到醫院,腳底板磨掉一層皮。”
“你現在跟我說她活該?她欠你的?”
“那是她自己願意!”周瑾嘶吼,“又不是我求她!”
周建國的身體晃了一下,指著門口,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很輕:
“滾!帶著她滾出這個家!從今天起,我們沒你這個兒子!”
周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,愣在原地等著。
以前他鬧絕食、爬天台,我都妥協了。
他說不認我這個媽,我紅著眼眶去求他原諒。
他以為這一次也一樣,站在門口等我們求他別走。
我想起上一世丈夫慘死在走廊,對著周瑾大喊:
“讓你滾你聽不見嗎!別站在這裏礙眼!”
他咬著牙,眼圈通紅,下巴抬起來。
“好!你們別後悔。”說完冷哼一聲,牽著顧婉清就走了。
周建國整個人往後栽,腦袋磕在鞋櫃邊角滲出血。
我連忙扶著丈夫,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打10。
掛了電話,又撥了一個。
“念念,你爸出事了,直接到市醫院急診科!”
“媽!你別慌,我這就來!”
急診室的紅燈亮了一整夜,我和念念害怕地守著。
手機響了,電話接通,周瑾的聲音混著火車站廣播的背景音:
“念念,你爸裝病嚇唬人,你別跟著瞎摻和。”
“婉清說了,她問了在醫院的朋友,你爸根本沒事。”
“你要還認我這個哥,現在就過來,婉清她弟也在,正好見個麵。”
念念氣得渾身發抖,直接掛了電話。
我想起顧婉清那個傻弟弟,一股寒意就從脊椎骨躥上後腦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