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七點。
宋昭明定的餐廳是一家新開的日料店。
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,他們正靠在一起看手機。
不知道看到了什麼,兩人笑得前仰後合。
傅雪甚至整個人都倒在了宋昭明的肩膀上。
聽到開門聲,他們觸電般地彈開。
傅雪理了理頭發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“阿渡,你來啦。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麵流浪一天呢。”
她語氣裏帶著些許高高在上的嬌嗔,像是在等我服軟。
我拉開椅子坐下,沒接話。
宋昭明清了清嗓子,把菜單推過來。
“渡哥,看看想吃什麼。今晚說好了吃清淡的,我絕不整你。”
我沒看菜單,隻看著他。
“你們點吧。”
傅雪熟練地叫來服務員,點了一堆刺身和壽司。
全程沒有問過一句我的意見。
等菜的間隙,包廂裏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。
宋昭明大概覺得無聊,開始找話題。
“渡哥,你那個味覺,今天去醫院醫生怎麼說?”
他看似關心地問,眼裏卻閃爍著看戲的光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診斷書,放在桌上。
“醫生說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。”
傅雪瞥了一眼那張紙,不以為意地撇撇嘴。
“醫生就愛危言聳聽。不刺激怎麼能有反應呢?”
“對啊,那些庸醫懂什麼。”宋昭明附和著。
他不知從哪變出一個小玻璃瓶,裏麵裝著渾濁的綠色液體。
“渡哥,這是我托朋友弄來的偏方,據說對神經恢複有奇效。”
他把瓶子推到我麵前,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純植物提取,絕對溫和,你嘗嘗。”
我看著那瓶詭異的液體。
瓶蓋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類似魚鱗的碎屑。
這顯然不是什麼植物提取液。
極有可能是用某種腥臭的生魚或者鯡魚罐頭混合出來的東西。
“這是什麼?”我問。
“好東西啊。”宋昭明笑嘻嘻的,“你不敢喝?不會又怕了吧?”
傅雪在一旁幫腔。
“阿渡,昭明也是為了你好,你試一下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“你今天早上已經發過脾氣了,現在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昭明嗎?”
她用最溫柔的語氣,進行著最理直氣壯的情感勒索。
我沒動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看著他們眼裏的期待,看著他們嘴角藏不住的竊笑。
上個月,公司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競標。
我熬了三個通宵做方案。
競標前夜,傅雪端來一杯熱牛奶,說是看我太辛苦,給我安神。
我喝了。
結果第二天早晨,我怎麼都叫不醒。
手機定了十個鬧鐘,被宋昭明全部關掉。
等我迷迷糊糊趕到會場時,競標已經結束了。
項目黃了,我被總監指著鼻子罵了半個小時。
回到家,傅雪和宋昭明正坐在地毯上吃炸雞。
“阿渡,我們是看你太累了,想讓你好好睡一覺嘛。”
“一個破項目而已,至於發那麼大火嗎?”
那天,我看著他們無所謂的臉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們是“為我好”。
“喝啊,愣著幹嘛。”宋昭明見我不動,催促道。
我伸出手,拿起那個玻璃瓶。
擰開蓋子。
一股極其刺鼻的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包廂。
連送菜進來的服務員都捂住了鼻子,趕緊退了出去。
傅雪嫌惡地往後躲了躲,用手扇著風。
“這味道也太衝了,不過良藥苦口嘛,阿渡你快一口悶了。”
宋昭明已經舉起了手機,攝像頭對準了我。
“來來來,記錄下這曆史性的一刻。”
我握著瓶子,手指微微用力。
瓶壁冰涼。
我沒有喝。
而是手腕一翻。
整瓶綠色的渾濁液體,準確無誤地潑在了宋昭明的臉上。
“臥槽!”
宋昭明發出一聲慘叫,扔掉手機捂住臉。
惡臭的液體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,流進他的眼睛和嘴巴裏。
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。
傅雪尖叫著跳起來,抽出紙巾去擦他的臉。
“沈渡你瘋了嗎!你幹什麼啊!”
她紅著眼睛衝我怒吼。
我扯過一張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不是說純天然溫和嗎?”我看著狼狽的宋昭明。
“既然是好東西,你先嘗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