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百貨商店裏賣一塊二一雙,還要票。
在這裏批發,七毛一雙。
“批多了能不能便宜點?”
“你要多少?”男人有些不耐煩。
“五打。”展紅旗咬牙說。
一打十二雙,五打就是六十雙。
她目前的經濟實力能拿得下。
男人這才正眼看她一下:“五打的話,六毛五一雙,不能再少了。”
展紅旗蹲下來,拿起一雙襪子摸了摸。
料子不是頂好的,但針腳勻稱,款式也不過時。
白色底子帶兩道深藍條紋,簡簡單單的,男女都能穿。
“六毛一雙,我進十打。”展紅旗抬起眼睛,試探著還價。
男人看了她好一會兒,咧了咧嘴:“行,小丫頭有點膽量。十打,六毛一雙,一百二十雙,七十二塊錢。”
七十二塊錢。
展紅旗咬了咬牙根,數出七十二塊,遞過去。
她手裏現在雖然有近三百塊錢,可她要在十天之內弄到一千四百塊才行。
每一分錢都要小心的用。
男人看她那副樣子,笑了一聲。
“別怕,襪子還是好賣的,不至於折本。”
展紅旗沒接話,接過紙箱子往懷裏一抱。
箱子裏裝著一百二十雙尼龍襪,不算重,但抱在懷裏沉甸甸的。
出了市場,她站在路邊茫然的看著周圍。
上哪兒賣?
她抱著箱子轉了一圈,最後停在黃河邊。
站在黃河大橋上往下看,河邊有不少人來來晃晃,散步的、洗衣服的、挑水的,還有擺攤賣茶的。
河灘上有一片空地,在這裏活動的人不少,是個好地方。
展紅旗找了地方,把箱子放在腳邊,拿出一雙襪子擺在箱子上當樣品。
她攏了攏頭發,想學前麵那個姑娘一樣大聲吆喝。
可嘴張開了,聲音沒出來。
下鄉五年,她什麼苦都吃過,什麼活都幹過,可沒做過買賣。
正瞪著眼幹著急,遠處忽然有人喊:“市容的來了!”
展紅旗還沒反應過來,旁邊幾個擺攤的已經麻利地卷起布包,一溜煙跑了。
她扭頭一看,兩個穿深藍製服的男人眼睛已經朝著她這邊掃過來。
她心裏一緊,抱起紙箱就跑。
箱子不重,可襪子是散裝的,剛跑兩步,就有幾雙從箱口滑出來,掉在地上。
展紅旗趕緊蹲下去撿,手都在抖。
等她手忙腳亂地把襪子塞回箱子,那兩個人已經走到她跟前了。
“為什麼擺攤?”高個子的男人板著臉問。
“我、我剛回城,還沒工作......”展紅旗低著頭,聲音帶著顫。
“這是公共場地,不能隨便擺攤。賣東西去集貿市場,念在你初犯,就不罰了,下不為例,聽見沒有?”
“聽見了,聽見了。”聽到不罰了,展紅旗連連鞠躬。
兩個人沒再說什麼,轉身去攆下一個攤子了。
展紅旗抱著箱子蹲在一棵大柳樹下,心咚咚跳的厲害,腿都是軟的。
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,不敢再在河邊待著,抱著箱子往巷子裏鑽。
穿過兩條街,她看見一個家屬院門口的空地,左右張望了一下,沒什麼穿製服的,便靠著牆根把箱子放下。
剛把樣品擺好,旁邊賣鞋墊的老太太就斜了她一眼。
“哎,這地方是我的,你擠在這兒算怎麼回事?”
展紅旗愣住了:“大娘,這空地這麼大,我就占一個角......”
“一個角也不行!”老太太嗓門大起來,“我在這擺了半年了,誰來都得讓開。你一個賣襪子的,擋著我生意你賠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