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展紅旗張了張嘴,想爭兩句,可老太太已經站起來,拿著鞋墊攤子往她這邊挪了半米,硬生生把她擠到牆根的坑窪處。
展紅旗咬咬牙,沒吭聲,把箱子挪到三米外的電線杆底下。
這回消停了不到一刻鐘。
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晃過來,嘴裏叼著煙,胳膊上隱隱露著一截刺青。
他走到展紅旗麵前,用腳尖踢了踢紙箱子:“賣襪子的?新來的吧?”
展紅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:“嗯,第一天擺。”
“第一天就懂規矩不?這地方是我虎哥罩著的,一天一塊錢占地費。”
一塊錢!她賣一雙襪子才賺多少錢?
“同誌,我今天還沒開張,能不能......”
“沒開張?”花襯衫蹲下來,拿起一雙襪子翻來覆去看了看,“這個我管不著,但不能讓我白跑。”
展紅旗攥著箱子邊,指甲都發白了。
她雖然害怕,但給錢肯定是不行的。
她強撐著一口氣說:“報紙上說了,現在個體戶合法,不讓收保護費。你再這樣,我去派出所報案。”
花襯衫愣了一下,盯著她看了好幾秒,咧嘴笑了:“喲,還挺橫。”
他把襪子扔回箱子裏,站起來彈了彈褲腿,“行,你厲害。不過小姑娘,在這條街上擺攤,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”
說完晃晃悠悠走了。
展紅旗等他走遠了,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
她蹲下來,把被翻亂的襪子重新碼好。
這時候,一個路過的大姐停下來,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,你這襪子怎麼賣?”
展紅旗趕緊站起來,嗓子還有點幹:“大姐,尼龍襪,百貨商店一塊二一雙,還收票。我這一塊一雙,不要票!”
大姐蹲下來拿起襪子看了看,又摸了摸料子。
展紅旗一急,話趕話說出來了:“我進價六毛,就賺個辛苦錢......”
說完她差點咬掉舌頭。
買賣哪有這麼幹的?
大姐抬頭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這孩子倒是實誠。這樣吧,七毛一雙,我給你開個張。”
七毛錢?這個價格,太低了,展紅旗想著,一天賣出去十雙,都不夠一塊錢。
“大姐,這個價格真不行,雖然是六毛錢進貨,但還有其他成本不是,八毛錢,您看行嗎?我沒做過這個,您是第一個......”
展紅旗越說越覺得說不下去了。
大姐沒有說話,從兜裏摸出一塊錢遞過來,挑了一雙拿在手裏。
展紅旗接過錢,好半天才反應過來,大姐這是要了自己的襪子。
她從兜裏摸出兩角錢遞回去。
大姐笑著說了一句“也就是看著你這孩子老實”。
第一筆生意,賺了兩毛。
有了開張,她膽子大了些,開始小聲吆喝:“尼龍襪,不要票——”
又過了十來分鐘,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個小姑娘走過來,要了兩雙,講到九毛一雙也賣了。
正收錢的時候,一個男人拿著張五塊的紙幣過來,說要買三雙。
展紅旗算好了賬要找兩塊三,接過那張五塊錢的時候覺得手感不太對,紙張薄得有點過分,邊上的花紋也不夠清楚。
她在生產隊時收過不少錢,真錢假錢摸得出來。
這張八成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