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2
消息傳開後,整個孤兒院都變了樣。
院長李桂芳走路帶風,說話都高了八度。
她把蘇婉清叫到辦公室,關上門,一聊就是一個小時。
我趴在門口偷聽過幾句。
“婉清啊,趙家不比普通人家,你得學規矩。”
“吃飯不能出聲,走路不能蹦跳,見人要行屈膝禮......”
蘇婉清在裏麵嗯嗯地應著。
聲音甜得像蘸了蜜。
從那天起,姐姐像換了個人。
她每天早上五點就爬起來,對著鏡子練笑。
嘴角翹多高,眼睛彎多少度,她都拿尺子量過。
她還練走路。
頭頂一本書,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,來回幾十趟。
書掉了就撿起來,重新走。
李桂芳在旁邊看著,拍手叫好。
“婉清真是一點就通!天生的富貴命!”
我在院子裏劈柴,聽見這話,手裏的斧頭頓了頓。
蘇婉清也練說話。
她改成一種軟綿綿的、像棉花糖一樣的語調。
每一個字都要拐三個彎。
“院長媽媽,您說趙老爺喜歡什麼樣的孩子呀?”
“乖的,懂事的,有禮貌的。”
“那我都做到了呀。”
我在門口聽得雞皮疙瘩掉一地。
有一天吃晚飯,蘇婉清端著碗,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坐她旁邊的小男孩問她:“婉清姐,你怎麼不吸溜了?”
蘇婉清放下碗,溫柔地說:“淑女不可以吸溜哦。”
小男孩又問:“什麼是淑女?”
蘇婉清看了我一眼,笑著說:“就是不像蘇念那樣的。”
桌上幾個孩子都笑了。
我把碗裏的粥一口氣喝完。
呼嚕聲大得整間食堂都在震。
蘇婉清皺了皺眉,沒說話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姐姐忙得腳不沾地,我閑得渾身發癢。
我還是爬樹、翻牆、跟隔壁院的男孩打架。
李桂芳每次看見我都歎氣:“蘇念,你就不能學學你姐姐?”
我嘴上答應著,轉身又去掏鳥窩了。
蘇婉清倒是緊張得要命。
倒計時的最後三天,她開始失眠。
半夜我起來上廁所,看見她坐在床上,嘴裏念念有詞。
“趙老爺好,我叫蘇婉清,今年十二歲,我喜歡讀書、畫畫、彈琴......”
她不會彈琴。
院裏那架風琴早就壞了,腳踏板都掉了。
但我不敢說。
說了她肯定又罵我。
終於到了趙家來人那天。
李桂芳一早就把蘇婉清叫起來,給她梳頭、換衣服。
蘇婉清穿了那件最漂亮的碎花裙。
她在鏡子前轉了三圈,滿意地笑了。
我也被叫起來了。
哪怕我隻是個背景板。
我翻遍了櫃子,想找一件幹淨點的衣服。
最後翻出一件藍色的舊T恤。
我剛拿起來,一隻手伸過來,直接扯走了。
蘇婉清把那件T恤扔在地上。
“你幹嘛?”
我問。
“你穿這個幹嘛?”
她反問。
“我找件幹淨衣服。”
蘇婉清笑了,笑得很甜,“蘇念,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有機會吧?”
“你平時怎麼野就怎麼野唄。”
“今天趙家來人,你就照常翻牆、打架、罵人,發揮你的正常水平。”
她把地上的T恤踢到一邊。
“反正你裝乖巧也沒用。人家是看不上你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帶著笑。
“你就該幹嘛幹嘛,本色出演就行。”
“反正你再怎麼裝模做樣,趙家都看不上你。”
她說完,哼著歌走了。
我站在那兒,低頭看地上的T恤。
我蹲下來,把衣服撿起來,穿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