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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打地鋪

因著沈家老太爺和老太太都還在,所以未曾分家,沈修文父母及其大伯、三叔擠在一座宅子裏。盡管沈家光景不錯,但這房間卻是不夠分。

沈修文的父親沈有福因著兩個兒子都爭氣,在沈家說話格外好使,一家人便占了三個房間——沈有福夫妻一間,沈修武兄弟一間,沈家小妹沈蘭香一間。

沈修文將何春朝帶去的,正是沈蘭香的房間。他將何春朝的嫁妝被子鋪好,解釋道,

“這是蘭香和大姐的屋子,不過大姐已經出嫁,蘭香又住校,你就暫時住這裏吧,等我打完結婚申請,就回來接你。”

何春朝抿了抿唇,問沈修文,

“那你今晚睡哪裏?”

沈修文在省研究院工作,單位分配的有宿舍,他平日裏不常回來,所以沈有福才把兩兄弟的房間直接改成了沈修武的婚房。

原本想著沈修文對付著睡一晚,第二天就又回去上班了,哪想到出了這檔子事。

上午兩兄弟才打過一架,晚上再睡一起,會不會又打起來啊?

何春朝顯得憂心忡忡。

沈修文倒是不怎麼在意,

“我去堂屋打個地鋪好了。”

現在才五月份,更何況鄉裏晚上寒氣重,這年頭誰家也不會把好好的棉花被子扔在地上當鋪蓋。沈修文這麼說,肯定是卷個涼席隨便對付一晚。

何春朝有點不忍心,她拍了拍床鋪,對沈修文說道,

“要不,你留下來吧。這床還挺大,應該可以睡我們兩個人。”

房間裏點著煤油燈,那點微弱的光把何春朝的臉映得微微發黃。

可還是很漂亮。

燈光減弱了她眉眼間那股盛氣淩人的氣勢,增添了幾分溫柔。她半歪著頭,一雙翦水秋瞳一眨不眨的盯著沈修文。

沈修文的喉頭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。

他想起午間他被尖叫聲吵醒時的場景,麵前的少女趴在他懷裏睡得很香,他的手還摟在何春朝的纖細的腰間。

也不知何春朝是吃什麼長大的,皮膚怎麼能那麼白,那麼軟,那麼嫩。他的手掌不過稍微用了一點力,就在她的腰間留下了一道一指寬的紅痕。

沈修文不敢再想下去,他怕再想下去就會被自己的體溫燙死。

何春朝見沈修文不吭聲,以為他是默認了,於是單膝跪上床把枕頭往裏麵移了移,打算給他騰個位置。

她身上穿著新做的紅上衣,因為想著天冷了還要往裏麵套線衣,便故意做大了一點。隨著她的動作,衣服領口往下墜了一點,露出一點鼓鼓的胸脯。

何春朝一心想著整理床鋪上,壓根沒注意到這點,但她對麵的沈修文卻將此看了個清清楚楚。

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溫度此刻又升了上來,沈修文急忙背過身,

“咳咳,”他輕咳一聲,“這是小妹的房間,我住這裏不太方便,還是打地鋪吧。”

說完,逃也似的跑了,仿佛後麵有鬼在追他。

看著沈修文通紅的耳尖,何春朝才後知後覺,她摸了摸衣服領口,有些好笑。

果然,八十年代的男人都很純情。

沈修文離開後,何春朝脫掉衣服便躺進了被窩,忙活了一天,她真的有點累了。

沈修文出了廂房直奔堂屋,沈有福和王秀蘭都還沒睡,兩個人皆是一臉陰地看著他。

“爸、媽,”他語氣平淡地喊了一聲,“還不睡?”

沈有福想罵他,但在觸及到沈修文的清淡的目光中閉上了嘴。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有主意,現在又吃上了公家飯,他這個當老子還真不敢胡來。

萬一把人惹生氣了,下個月不給寄錢咋整。

沈有福擺了擺手,

“沒什麼,你是準備睡外麵?”

“嗯,”沈修文點了點頭,“蘭香的房間,我不好住進去,今晚先在堂屋打地鋪吧。”

沈有福衝王秀蘭揮手道,

“去給修文收拾個鋪蓋。”

王秀蘭雖然偏心大兒子,但沈修文到底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,沒有不疼的道理,站起身便去拿東西了。

鋪鋪蓋的時候,王秀蘭在心裏將何春朝罵了個狗血淋頭,她本就不喜歡何春朝,覺得她長得妖妖嬈嬈肯定不安分,奈何大兒子喜歡。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這個兒媳,結果何春朝鬧出這一出,將沈家的臉按在地上摩擦,她氣得要死,要不是顧著小兒子,王秀蘭簡直想撕了何春朝。

回到房裏,王秀蘭還在和沈有福抱怨。

沈有福煩躁地翻了個身,冷笑著說道,

“都成了你兒媳婦,要是看她不順眼,就磋磨磋磨她,叫她改改性子。左右修文跟她沒感情,也不會多說什麼。”

王秀蘭聽了這話,這才滿意地躺了下來,

“還是你有主意。”

何春朝一夜都沒睡好,床鋪實在太硬了,跟她主臥那張席夢思大床比,簡直差遠了。她也覺得奇怪,明明也是苦慣了的農村孩子,她咋就染上驕奢的惡俗了。

好不容易有了點睡意,她又做了夢,夢見她坐了一夜飛機,風塵仆仆的趕回家,手裏還拿著給沈修武準備的禮物。

夢見她滿心歡喜的推開門,卻看到沈修武和林清雪光著身子在那張席夢思大床上纏綿。

夢見沈修武拽著她的頭發將她拖向陽台,毫不留情的將她拋了下去。

夢見林清雪一根一根的折斷她死死把住欄杆的手,將她推下高樓。

何春朝徹底睡不著了。

她坐起身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色還暗著,遠處卻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
何春朝估摸著已經五點了,想著沈修文一早就要趕去省城上班,她便起床了。

她想給沈修文準備點吃的用的,前世她不清楚沈修文的工作,直到這人死了才知道,他從事的是保密研究,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國家的發展,是很偉大的人。

雖然兩人還沒有感情,但何春朝敬佩他,也想在範圍之內對他好一些。

前一天喜宴上還殘留了一些食材,不過都是些內臟之類的邊角料。這些在現代是讓人垂涎欲滴的美味,但是在作料匱乏的八十年代,卻十分雞肋——扔了吧,好歹是塊肉,吃了吧,又不會做。

但何春朝沒有這個煩惱,前世她便是靠賣鹵菜攢下了第一桶金,這才有了後麵的創業之路。她做的鹵菜,在中州省,不敢稱第一,前三也是沒跑了。

因著喜宴,家裏作料、香料也很齊全,何春朝大刀闊斧,說幹就幹。

等沈修文起床的時候,何春朝正好把鹵好的肉撈出來。

“你在做什麼?”

沈修文站在廚房門前,目露驚異。

“看不出來嗎?在給你準備幹糧。”

何春朝抹了一把臉,她剛剛往灶火裏添柴,沒留心掌心被蹭上了灰,這一抹全給摸自己臉上了。

廚房裏彌漫著奇異的肉香,沈修文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,剛想開口說話,就被何春朝推走了,

“你先去洗漱,等會兒飯就好了,吃完就快走吧,從這裏騎車要一個小時才能到省城,別耽誤你上班。”

沈修文扒住門框,先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何春朝,而後緩緩說道,

“我待會兒去縣裏坐汽車,自行車留給你,你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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