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修文來得信件很簡短,隻傳達了一個意思——結婚申請沒打下來。
原因也很簡單。
何春朝沒到年齡。
《婚姻法》規定女子結婚年紀在20周歲,但何春朝生月小,虛歲滿20了,實際上卻隻有19歲。
在農村,其實這樣的情況很常見。不到領證的年齡?沒關係,先這麼過著,等到年紀了再領證也一樣。
但單位卻很嚴格,沒有結婚證,何春朝就不能住進沈修文的宿舍。
也就是說,何春朝要一直在沈家住著,忍受這一大群極品的親戚。
她不想忍了,前世忍了那麼久,好不容易熬出頭,現在卻一夜回到解放前。
於是何春朝打算跑路。
她扭頭就走,火速衝到房間裏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這個時候,沈鳳梅已經將信的內容告訴了一幹人等。王秀蘭先是一愣,而後大喜。
老天開眼,她本來就不喜歡何春朝,現在兒子單位還不同意,那不就有理由把人給攆走了。
三嬸見何春朝要走,急忙來勸,
“春朝,你要去哪?你都是出嫁了的姑娘了,可不能耍小性子。”
何春朝冷笑,出嫁?連個結婚證都沒有她算哪門子的出嫁。
大伯母推開三嬸,罵道,
“別管她,讓她走。沈家沒有這種自私的媳婦。”
說話間,何春朝已經打包好了行李,都準備出門了,卻被王秀蘭叫住了,她假惺惺的說道,
“既然我兒子單位不同意,你又想走,那這婚事我看還是算了。”
何春朝白她一眼,轉身要走,王秀蘭又開口了,
“但是你得把彩禮留下,還有自行車,這都是我們沈家,跟你沒關係。”
何春朝也沒有占她便宜的想法,抽出二十張大團結,甩在了王秀蘭身上。她的行李不多,背著就出了沈家的院門。
鄰居們早就聽到動靜出來了,見到這場景,有和何春朝關係好的嬸子上來勸,
“春朝,你可不能走。都知道你已經出嫁了,你現在回去算什麼事。聽話啊,留下來。”
“就是,不就是沒證嘛,以後再扯一個,別犯傻。”
“秀蘭,過來勸勸你媳婦兒。這麼好的兒媳,可不能讓她走了!”
何春朝衝她們笑笑,
“謝謝嬸子們關心,我沒犯傻,我就是想回家。對了張嬸,你要的布料,我給你扯回來了,在車簍裏,你一會兒自己去拿吧。”
說完,何春朝幹脆利索的走了。
一個小時後,她回到了自己的娘家——梨花村。
劉淑英見她回來先是一喜,待看到她背著的包裹,又一驚,
“咋回事?”
何春朝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的說了說,劉淑英擼 起 袖 子就要去找王秀蘭幹架,被何春朝攔下了,
“沒事媽。沈家事兒太多了,本來我就不想嫁。村裏人說就讓他們說吧,反正我現在能賺錢,等以後我帶你搬到縣裏,不,去管城去住,就沒人知道這事了。”
劉淑英心疼的直掉眼淚,一邊幫何春朝鋪床,一邊絮絮叨叨,
“你爸也真是,啥時候去修河道不行,偏偏這個時候去。家裏沒個男人,連個人給你撐腰都沒有。”
何春朝撇了撇嘴,何建設就是在家也不會給自己撐腰的,說不定還會幫她扭送回沈家。
很快,何春朝卷著鋪蓋回娘家的消息傳遍了梨花村。村民們指指點點,紛紛猜測是出了什麼事。
農村別的不好,這閑言碎語傳播得卻十分的快。當天下午,梨花村的人便都知道,何春朝是因為過不了單位的審核,被沈家趕回來了。
至於為什麼過不了單位的審核,眾說紛紜。
何春朝卻像沒事人一樣,照常收雞蛋,賣雞蛋。還好何建設也有自行車,要不然她的生意就得被耽誤了。
梨花村的村民原本想奚落奚落何春朝,但又怕被何春朝知道自己背後說人壞話,不收自家的雞蛋,隻能生生忍著,就好像什麼也沒聽說過一樣。
何春朝這樣每天運雞蛋到縣城去賣,再從縣城帶回來些碎布頭、油渣等物的回來賣掉。一來一回的,也慢慢穩定了下來。
劉淑英心疼女兒,這天專門割了肉,給何春朝包了餃子,
“朝朝啊,咱家養你還是沒問題的,你別太累了。”
“我不累,我得趕緊賺錢呢。”
何春朝將自己想開店的想法告訴了劉淑英,劉淑英聽完沒說話,默默的進了屋子,出來時拿著一個厚實的布包,
“我這些年也攢了些錢,朝朝,你先拿去用。”
布包裏零零碎碎的,竟然有三百多塊錢。
何春朝滿臉驚訝,這幾乎是劉淑英幾年的積蓄了,竟然都拿給了自己。
何春朝嗓音哽咽,
“謝謝媽。這錢我也不白用,媽,店算我和你合夥開的,以後賺錢我給你分紅。”
劉淑英揉揉何春朝的腦袋,
“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,快吃飯。”
有了資金,何春朝便想去省城看看房子。想著到了省城,不如再去找一趟沈修文,將他們倆的事情說清楚。
但總不能空著手去,怎麼說也用了人家那麼久自行車。
於是何春朝一大早以來,又鹵了一鍋菜,帶著去了省城。
等她按照上次的記憶來到研究院時,沈修文卻恰好不在。
門衛大爺提議道,
“沈組長帶著人出去開會了,要中午才能回來,要不你等他一會兒?”
何春朝惦記著房子,於是將包好的鹵菜放在門崗,又給門衛大爺了根煙,笑著說道,
“我還有事呢,不等了。大爺,勞煩等他回來以後,你幫我這個給他。”
大爺接了煙,臉上的笑容更加深了,
“好說好說,你是沈組長什麼人?”
“我是他...”何春朝打了個頓,“妹...妹妹。”
“好嘞。”
何春朝騎著車走了,剛走十分鐘,研究院外開進來一輛車,大爺放行的同時,看到了車上坐著的男人,
“哎,沈組長,您妹妹來找您,這剛走。”
沈修文下了車,眉頭輕皺,
“我妹妹?”
是蘭香?可這個時間蘭香不應該在學校嗎?
門崗大爺笑嗬嗬,
“是,是您妹妹。她還托我把這個給您,沈組長,您妹妹跟您一樣,生得可真漂亮。”
沈修文打開包裹,看到裏麵裝著的、散發著熟悉香氣的鹵菜,便知道來人不是沈蘭香,而是何春朝。他先愣了一下,然後問道,
“她朝哪個方向走了?”
大爺指了個方向,沈修文回身鑽進車裏,指揮陸川開車。
陸川瞪他一眼,
“我是你的司機嗎?”
嘴上這麼說著,手上卻很誠實的發動了汽車。
另一邊,何春朝騎著車,在街邊觀察著空著的房子。
不知不覺,何春朝將車騎進了一個緊窄小胡同,她剛要掉頭出來,卻見胡同口不知何時站了三個男人。
三個男人看起來流裏流氣,一直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自己。
何春朝的眼皮猛地一跳,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一樣,若無其事的轉過頭,然而腳下動作卻快了起來,一溜煙的跑了出去。
一個男人大叫起來,
“不好,她要跑!”
說著,三個男人一起朝著她跑了過來。
眨眼之間,何春朝出了一身的汗,她將自行車蹬的飛快。但胡同太窄了,兩側還有雜物,根本容納不了自行車通過。一不小心,何春朝就摔下了車。
這個時候,跑得最快的男人也追上了何春朝。
胡同口隱約有人影經過,何春朝奮力掙脫男人的桎梏,一邊呼救一邊往外跑去。
男人一隻手卻還死死攥住了何春朝的胳膊,另一隻手則去撕扯她的衣服領口,
“小賤人,跑哪裏去!”
何春朝用手扣著男人的眼睛,並朝著男人的襠部猛踹,男人疼得齜牙咧嘴,一時鬆了手。她趁這功夫快速跑了出去,而胡同口,不止何時立了兩道高大的身影。
其中一道,正全速向她奔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