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有了劉淑英打掩護,何春朝這次收了兩百個雞蛋,一大早就和劉淑英出發去縣城了。
何春朝長得漂亮,嘴巴又甜,沒多大會兒工夫就把雞蛋賣了個幹淨。
兩百個雞蛋,她這一趟賺了五塊九毛二——遇上了幾個熟客,何春朝大方地給人家省了個零頭。
她將其中的三塊錢放進劉淑英手中,劉淑英一個勁地推辭,
“我不要,當媽的咋還能要閨女的錢,你自己留著花。”
何春朝見推辭不過,隻能跑去商店給虎子買了點雞蛋糕,還要買別的,劉淑英攔住了她,
“吃點饃得了,吃啥雞蛋糕啊,這一點就得七毛錢,誰家經得住這麼折騰。”
“虎子長身體呢,”何春朝硬是把雞蛋糕塞到劉淑英手裏,“要吃點有營養的,才能長得壯。”
劉淑英這才接了過來,她滿臉欣慰地看著何春朝,心說這孩子自從結完婚真是懂事不少。
何春朝不知劉淑英心中所想,她盤算著另一件事。
前世,她除了賣鹵菜,還賣雞蛋糕,後麵也是創造了自己的甜品事業。雞蛋糕、桃酥、蜜三刀等等吃食,她都有獨家的秘方。
何春朝想著,自己攢些錢就在縣裏或者省城租個房子開店,這樣比擺攤穩定一些,也能擺脫沈家那一大家子。
想到這裏,何春朝幹勁十足,她蹬著自行車就去了市場另一邊。等走到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,何春朝下了車,見四下無人,敲了敲一扇緊掩的門。
劉淑英扶著她的腰,疑惑地問道,
“朝朝,我們不是回去嗎?”
何春朝彎唇笑笑,
“媽,你不是說家裏煤油快沒了,咱們來了剛好給帶回去。”
這年頭煤油燈還是照明的主力軍,不過這玩意也是憑票購買。
“買煤油怎麼不去門市部?這也不像是商店啊?”
劉淑英滿腦子疑惑。
何春朝衝她擺擺手,待門開了之後對裏麵的人說道,
“我是琴姐介紹過來的。”
琴姐,便是何春朝的一位熟客。
女人瞟了她一眼,直接問道,
“要多少?”
“先給我來五斤吧。”
劉淑英聽得直抽氣,
“咱咋用得了那麼多?”
何春朝拍了拍劉淑英的胳膊,示意她別急。女人把瓶子遞過來,何春朝數了錢推過去,說了聲謝謝。
出門後,劉淑英還有點懵,
“這的煤油,不要票?”
何春朝對劉淑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
“小聲點,媽,要是被人聽到咱倆都得被逮進去。”
劉淑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何春朝簡單和劉淑英解釋了一下,這裏算是“自由市場”,賣東西都不要票,隻不過嘛,這貨源來自哪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劉淑英頭一次幹這種“壞事”,還有些害怕,
“朝朝,你賣這麼多煤油,咱們可用不完啊。”
何春朝笑笑,
“用不完咱賣出去嘛。來都來了,空著手回去也太可惜了。”
劉淑英頓時明白了,她高興的點點頭,
“我女兒真聰明。”
回到家後,何春朝將煤油賣給了四鄰,小荷包又多了幾塊錢的進賬。但也暴露了一個問題——煤油的需求量太小了。
農村人節儉,大多天一黑都上床睡覺了,煤油這種東西,隻有光景好的人家才舍得用。
之後的幾天,何春朝換了幾樣不同的東西拿回來賣,看哪個銷量好些。
劉淑英陪何春朝跑了三天,第一天兩人回七裏村的時候,劉淑英故意去了一趟了沈家,當著沈家全家人的麵說,
“朝朝啊,這是你今天的工資,收好。”
說著,遞給何春朝五毛錢。
王秀蘭不喜歡何春朝,但街坊四鄰都看著,勉強笑著挽留劉淑英吃飯,
“親家母,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。”
劉淑英也不喜歡王秀蘭,皮笑肉不笑地說,
“不吃了,虎子還在家,我得趕緊回去看看。”
送走劉淑英,何春朝主動說道,
“爺爺奶奶,這是我今天賺得五毛錢,現在交給爺爺保管。”
沈家老爺子皺著眉,
“你不是收了二百個雞蛋,才賣這麼多錢?”
何春朝歎了一口氣,說道,
“爺爺,我現在是給我媽打工。二百個雞蛋是她出錢收的,也是她張羅著賣得,我就出個人工,用車把她帶去縣城,因為她不會騎自行車。”
沈家老爺子氣得暈倒,
“你咋不自己收雞蛋,自己賣。”
何春朝解釋道,
“可我沒錢,上次去縣城,雞蛋碎了好多,我的錢都賠進去了。要不,爺爺你先給我點?”
沈家老爺子不說話了,向來隻有他收錢的份,哪有他往外出錢的時候。
大伯娘也忍不住了,
“春朝,你媽也真是的,你大老遠帶著她去縣城,她就給你我五毛錢啊。這一來一回的,賺的錢起碼要分你一半吧。”
何春朝依舊是那副表情,
“可這是我爸的意思,大伯娘,要不你去和我爸說?”
大伯娘不吭聲了。
劉淑英雖說是性子柔和,但何建設可不是好相與的,那家夥發起脾氣可是不要命的打人。
就這樣,何春朝用五毛錢換來了清淨。
然而這清淨隻維持了半個月。
這天,因為幫鄰居張嬸買東西,何春朝到家晚了一點。本來以為沈家人都已經去地裏,沒想到他們卻圍坐一堂,似乎就等著何春朝回來。
何春朝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,看著這麼多人,有點意外,
“大家還沒下地啊。”
沈老爺子吧嗒吧嗒的抽旱煙,臉沉的像鍋底那麼黑。
在眾人的眼神示意中,王秀蘭輕咳了一聲,
“春朝,今天你堂姐去你屋裏拿東西,發現你櫃子裏竟然有足足四百塊錢!你手裏有這麼多錢?還騙你爺爺說你一天工資隻有五毛錢。”
大伯娘碎了一口,罵道,
“爹,這就是你誇了又誇的好孫媳婦,竟然昧下來這麼多錢!我們家龍飛和鳳梅啥時候幹過這事?”
沈老爺子“啪”的一聲將煙管拍在了桌子上,陰沉的問道,
“修文媳婦兒,你那錢是哪來的?”
何春朝沒回答,而是看著站在大伯娘身後,那個洋洋得意的女人——沈鳳梅。
“你翻我東西了?沈鳳梅,你知不知道不問自取叫做偷?”
何春朝眯著眼睛打量人的時候格外有壓迫感,沈鳳梅這個沒什麼見識的小姑娘頓時嚇破了膽,結結巴巴的說道,
“誰...誰偷你東西了,我就是去蘭香屋裏拿東西,不小心才翻出來了。”
何春朝冷笑,
“這東西我放在櫃子最深處,你要多不小心才能給翻出來?我看你就是蓄意想要偷竊吧!”
大伯娘護女心切,
“啥偷不偷!何春朝你說話別那麼難聽。你那個錢理應交出來,你堂姐幫你拿出來還有錯了?”
沈鳳舞躲在她媽身後,一臉的小人得誌,
“就是,大家都把賺的錢上交,你憑什麼不上交?爺爺,上次我哥少交了兩塊錢你就抽他了二十棍,何春朝少交這麼多錢,你得抽她三百棍!”
沈鳳舞不喜歡何春朝,大家都是女人,憑什麼她長得那麼好看?憑什麼她不用下地幹活?憑什麼她一結婚就有自行車可以騎。
正值劍拔弩張之時,送信的走了進來,
“呦,人聚的還挺齊啊。何春朝,有你的信。”
何春朝道了謝,發現這信是沈修文寄來的。她拆開一看,頓時笑了。
她走上去,一把將錢全部奪回了手裏,
“我憑啥不上交錢?憑我不是你們家的人!”
說著,何春朝把信摔在了沈鳳舞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