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術的事,還是僵著。
我在廠裏處理完一批訂單,下午五點往外走的時候,正好碰上周凱晃悠悠從停車場走過來。
他手裏拎著奶茶,看見我,揚了揚下巴:
"姐夫,下班啦?"
我點了點頭,腳步沒停。
周凱跟上來,嘴裏叼著吸管,隨口道:
"對了,我最近看上一輛車,0來萬,姐夫你幫我跟我姐說說唄,我跟她說她不搭理我。"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三十萬。
我父親的手術費五到八萬,周雅說資金緊張。
她弟弟想買車,開口就是三十萬。
我平靜地問他:
"你知道我一個月工資多少嗎?"
周凱愣了一下,嘿嘿一笑:
"不知道,但你管著廠呢,應該不少吧?"
"六千二。"
周凱沉默了三秒,然後聳聳肩:
"那讓我姐出唄,反正都是一家人。"
我看著他轉身走掉的背影,突然想笑。
一家人?
這個詞在周家人嘴裏,什麼時候用,怎麼用,真的很有講究。
當天晚上,周雅主動提起了手術的事。
她坐在餐桌對麵,語氣比昨晚軟了一點:
"晟,我跟我爸商量了一下,可以先從廠裏借你三萬,算是走賬,後麵你用工資慢慢還。"
我聽完,把筷子放下了。
"借我?"
"對,你不是還差幾萬嗎,先借你應急。"
我看著她,說:
"周雅,那是我爸的手術費。你告訴我,我給你爸墊的那筆周轉資金,什麼時候還我?"
周雅臉色一僵。
"那個......還沒到時候。"
"還沒到時候。"我重複了一遍,"那筆錢,我是借的嗎?還是我送的?"
"晟,你怎麼突然翻舊賬......"
"我隻是想搞清楚,在這個家裏,什麼叫借,什麼叫送。"
周雅把碗往桌上一頓,聲音大了起來:
"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?我已經幫你想辦法了,你還要怎樣?"
我沒有跟她吵。
我站起來,拿了外套,出門了。
我在小區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很久。
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想起五年前,入贅進門那天,嶽父拍著我的肩膀說:
"晟,進了這個門,你就是我兒子。"
我當時眼眶都紅了。
我以為,這是一個家。
現在想想,那不過是一句客套話。
我是他兒子,所以我的錢是這個家的錢。
但我的父親,不是這個家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