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第一人民醫院,急診搶救室外。
紅色的警示燈像一滴沒幹的血,在頭頂刺眼地閃爍著。
我坐在冰冷的鐵質長椅上,衣服上還沾著素婉吐出的苦水和我的血跡。
陸子昂靠在對麵的牆上,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,手裏正把玩著一把剛從醫院便利店買來的折疊彈簧刀。
“哢噠,哢噠。”
刀刃吞吐的聲音,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催命。
就在這時,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傳來,趙夢瑤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。
她連看都沒看搶救室的門一眼,直接衝到陸子昂麵前,尖著嗓子質問:“子昂!怎麼回事?不是說下午去房管局加我的名字嗎?人怎麼死進醫院了?我的房子怎麼辦!”
“寶貝你別急,房子他們已經賣了,換了五百萬現金!”
陸子昂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,拉著趙夢瑤的手安慰。
趙夢瑤一聽“五百萬現金”,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,但隨後臉色一沉,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老東西,我可警告你!今天這五百萬要是不到子昂的卡上,明天一早我就去醫院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!讓你們老陸家徹底斷子絕孫!”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一臉刻薄的女人,又看了看旁邊滿臉理所當然的陸子昂。
這就是我的好兒子。
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、用孩子要挾他的女人,要親手逼死自己的生身父母。
“哢噠!”
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推開,急診醫生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。
“誰是周素婉的家屬?病人急性心肌梗死伴隨重度哮喘,經過搶救暫時保住了命,但現在必須立刻轉入ICU進行24小時監護,家屬趕緊去交費辦手續!”
我剛要站起身,陸子昂卻比我更快一步。
他直接推開醫生,大步流星地闖進了還沒來得及關門的重症監護區!
“你幹什麼!家屬不能進去!裏麵是無菌......”
醫生的驚呼還沒落音,陸子昂已經衝到了素婉的病床前。
素婉臉上扣著厚厚的呼吸機麵罩,身上插滿了各種監護儀器,整個人虛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陸子昂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隨手拿起床頭櫃上其他病人放著的一隻蘋果,用衣服擦了擦,大口啃了起來。
“哢嚓、哢嚓。”
清脆的咀嚼聲在病房裏回蕩。
他一邊嚼,一邊把嚼不爛的果皮和蘋果核,隨手吐在素婉潔白的無菌被子上。
隨後,他抬起穿著臟球鞋的腳,極其不耐煩地用力踢著床架。
“咚!咚!咚!”
病床劇烈地搖晃起來,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。
“別裝死了!你拖延時間也沒用!”
陸子昂指著病床上掉眼淚的母親,破口大罵。
“趕緊讓那老王八蛋把賣房的五百萬交出來!不然老子現在就拔了你的氧氣管,讓你立刻歸西!”
“畜生!你給我住手!”
我衝進病房,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他從病床前拉開。
可我還沒碰到他的衣服,陸子昂突然轉過身,眼底凶光暴漲。
他手裏的折疊刀猛地彈開,帶著一抹寒光,毫不猶豫地直接抵在了我的頸動脈上!
冰冷的刀鋒瞬間劃破了我的皮膚,一縷溫熱的鮮血順著我的脖子流進了衣領。
“老東西,你再動一下試試?”
陸子昂滿臉猙獰,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狗。
“老子今天把話放這兒,見不到錢,你們倆今天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個房間!”
病床上,素婉看著我脖子上的鮮血,情緒突然劇烈激動起來。
心電圖上的波形開始瘋狂亂跳,她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,眼淚順著眼角瘋狂湧出。
趙夢瑤倚在門框上,拿出手機,慢條斯理地錄著像,嘴裏還陰陽怪氣地嘲諷:“早拿出來不就完了嗎?非要挨一頓揍才老實,真是賤骨頭。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閉上眼睛,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再睜開時,我的臉上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頹然。
“別動手......我給......我全給......”
我的手在劇烈地顫抖,慢慢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,摸出了那張剛剛到賬五百萬的銀行卡。
“密碼......密碼是子昂的生日。五百萬,一分不少,全在裏麵。”
陸子昂一把奪過銀行卡,放在嘴邊狠狠親了一口,眼裏滿是貪婪的狂喜。
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。
他對趙夢瑤使了個眼色,趙夢瑤立刻將手機鏡頭對準我的臉。
陸子昂走過來,一腳踹在我的膝蓋灣上。
“撲通!”
我不受控製地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在了他和他女朋友的麵前。
“光給卡不行,萬一你事後報警說老子搶劫怎麼辦?”
陸子昂從兜裏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《自願贈與及斷絕關係免責協議》,直接拍在我的臉上。
“對著手機鏡頭,一字一句地給我念!就說你陸建國自願將賣房所得五百萬無償贈與兒子陸子昂,絕不追討!再在這份免責書上按個血手印!”
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,感受著脖頸處傷口的刺痛。
我看著病床上近乎昏厥的妻子,看著眼前這對笑得肆無忌憚的男女。
我沒有反抗。
我對著趙夢瑤的手機鏡頭,用極其“屈辱”和“顫抖”的聲音,一字不漏地念完了他要求的每一個字。
隨後,我咬破自己的大拇指,在兩份文件上,重重地按下了鮮紅的血手印。
“哈哈哈哈哈!夢瑤,看見沒?搞定!”
陸子昂心滿意足地收起銀行卡和協議,像踢一條死狗一樣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算你老東西識相!這五百萬我就笑納了!以後你們倆是死是活,去討飯還是跳樓,跟老子再沒有半毛錢關係!”
他摟著趙夢瑤的腰,兩人在走廊裏大聲商量著。
“寶貝,走!明天一早,老公帶你去保時捷4S店,把你看中那輛頂配卡宴提了!”
“謝謝老公!你最好了!比你那個摳門的老爹強一萬倍!”
聽著他們囂張肆意的笑聲漸行漸遠,我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我沒有擦臉上的血,也沒有去看地上的狼藉。
我走出病房,來到樓道空曠的窗口處,從兜裏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,撥通了律師老張的電話。
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甚至帶著一絲嗜血的冷酷。
“張律,錄像和免責協議他們已經拍走,五百萬已經入了他的賬上。”
電話那頭,老張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嚴肅:“老陸,你確定要這麼做嗎?這筆錢一旦凍結,他可就真被你逼上絕路了。”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嘴角緩緩浮現出一抹殘酷的冷笑。
“他拿刀抵著我脖子的時候,就已經是死路一條了。”
“立刻啟動法院財產保全和訴訟強執程序。我要他明天在最得意的時候,摔進最深的池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