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倒欠你一百萬?放你媽的屁!”
電話那頭,陸子昂的聲音已經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撕裂,像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樣刺耳。
“陸建國!你是不是腦子有病?我是你親兒子!老子從小到大花你點錢天經地義!你憑什麼告我借貸?你以為法院是你家開的嗎!”
“我有你昨晚下跪的錄像!還有你按了血手印的自願贈與協議!你告不倒我!老子現在就去醫院找你,今天不把錢吐出來,我砍死你們兩個老東西!”
聽著他狂妄的威脅,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去吧,醫院急診室的床位我早就退了。你現在去,隻能聞到消毒水味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並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坐在我對麵的老張律師放下了手中的案卷,推了推金絲眼鏡,看著我歎了口氣。
“老陸,他畢竟年輕,根本不懂法律。那份所謂的自願贈與協議,他以為是護身符,其實是催命符。”
我看著病床上麵色已經恢複紅潤、正安穩睡著的素婉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不懂,就讓法院教他懂。”
三天後,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三法庭。
我沒去,老張作為我的全權委托代理人出席。
被告席上,陸子昂穿著那身已經變得臟兮兮的名牌西裝,眼窩深陷,滿臉胡渣,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狂躁野獸。
“法官大人!我是冤枉的!我沒有欠他錢!”
剛一開庭,陸子昂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,指著原告席上的老張大聲咆哮。
“那個叫陸建國的是我親爹!哪有老子給兒子花錢算借債的?這就是我們家裏的家務事!而且他前幾天已經把賣房的五百萬自願送給我了!”
他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,高高舉起手機,播放了那段在醫院搶救室門前逼我下跪錄製的視頻。
“看啊!大家都看啊!這是他親自念的,說無償贈與我,絕不追討!這裏還有他按了血手印的協議書!他就是個出爾反爾的老無賴!”
審判長皺了皺眉,敲響了法槌:“被告,請注意你的言辭!現在請原告律師舉證。”
老張從容不迫地站起身,拉開公文包,從裏麵捧出了足足一尺厚的牛皮紙袋。
他解開纏繞的棉線,將裏麵的東西一疊一疊地擺在公訴桌上。
那是一張張泛黃的、大小不一的紙條。
每一張紙條的右下角,都清清楚楚地簽著陸子昂的名字,並蓋著他鮮紅的大拇指印記。
足足三十八張借條!
“審判長,各位合議庭成員。”
老張的聲音洪亮而嚴謹,回蕩在整個法庭裏。
“被告陸子昂,現年二十七歲,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。在過去十年間,他以創業、買車、還賭債等各種名義,先後向原告陸建國先生借款共計人民幣六百二十萬。”
老張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借條,展示給法官。
“2018年5月,被告稱要開劇本殺店,向原告借款三十萬。原告當時明確表示這是養老錢,要求其打下借條,承諾三年內歸還本息。這裏有被告親筆簽名和轉賬記錄。”
他又拿起第二張。
“2020年10月,被告在外麵欠下非法賭債被追討,向原告借款八十萬救急。同樣,立有借條,約定年利率百分之五。”
“2022年4月,被告為了給女友購買奢侈品和高檔跑車,再次向原告借款五十萬......”
隨著老張一樁樁、一件件地念出那些時間、地點、金額,被告席上的陸子昂臉色從憤怒變成了驚恐,最後徹底變成了死灰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過去十年裏,每次我被他逼得沒辦法,流著淚讓他寫下的那些“形式主義”借條,我竟然一張不落地全部保存在銀行的保險櫃裏!
當初他寫下這些借條時,還在嘴裏不屑地嘲弄:“老東西真會算計,親兒子拿點錢還要寫借條,寫就寫,反正老子一輩子不會還,你還能去告我不成?”
如今,這些白紙黑字、帶著紅手印的借條,成了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鐵證!
“反對!法官大人,我反對!”
陸子昂瘋了一樣抓著頭發,在席位上尖叫:“那都是寫著玩的!我是他兒子啊!而且......而且他後來自願把五百萬送給我了!協議書可以抵消借條!”
老張冷笑一聲,眼神如刀般直刺陸子昂。
“審判長,關於被告提到的《自願贈與協議》和錄像,我方有充分證據證明,這是被告在原告妻子深陷重症監護室、生命垂危之際,持刀威脅原告人身安全,強迫原告錄製並簽下的!”
老張立刻向法庭提交了醫院急診走廊的監控錄像。
大屏幕上,清晰地顯現出陸子昂掏出折疊刀,死死抵住我脖子的凶殘畫麵!
全場一片嘩然。
“根據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五十條規定,以脅迫手段,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,受脅迫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!”
老張聲音鏗鏘有力,字字千鈞。
“更何況,原告陸建國先生在對被告負有六百二十萬合法債權的前提下,哪怕該贈與是自願的,也構成了惡意轉移財產、逃避債務的行為!依法應予撤銷!”
“因此,原告申請法院強製執行被告賬戶內涉案的五百萬款項,用於償還合法債務,合情、合理、合法!”
審判長看著一桌子的鐵證和監控錄像,毫無懸念地敲響了法槌。
“本院宣判:原、被告之間民間借貸關係成立且合法有效。撤銷原告於三日前作出的贈與行為。維持對被告陸子昂名下五百萬元款項的強製劃扣決定,並限期被告於十日內,償還剩餘欠款一百二十萬元及利息!”
“閉會!”
法官離席的那一刻,陸子昂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骨頭,軟綿綿地癱倒在椅子上。
下午,失魂落魄的陸子昂冒著大雨,衝到了趙夢瑤租住的公寓樓下。
他想找這個唯一能給他安慰的女朋友哭訴。
可他剛走到樓下,就看到趙夢瑤打著一把精致的洋傘,正親昵地挽著一個開著奔馳大G、頭頂微禿的中年老男人的胳膊,說說笑笑地往車上走。
“趙夢瑤!你這個賤女人!”
陸子昂眼睛瞬間紅了,瘋了一樣衝上去,想要抓趙夢瑤的頭發。
可他還沒近身,老男人身邊兩個人高馬大的專職司機直接迎了上來,一腳將他踹翻在泥水裏。
“砰!砰!”
兩記重拳狠狠砸在陸子昂的臉上,直接打掉了他一顆門牙,鮮血混著泥水流了滿臉。
趙夢瑤站在傘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地裏打滾的陸子昂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陸子昂,你來幹什麼?你現在就是個倒欠一百萬的老賴,窮光蛋一個!”
她朝陸子昂啐了一口唾沫,踩著高跟鞋上了奔馳車。
“想讓我給你生孩子?我昨天就去醫院打掉了!以後別來沾邊,看著你就覺得惡心!”
奔馳車轟鳴著駛離,車輪濺起的泥水,毫不留情地澆了陸子昂一頭一臉。
他趴在冰冷的雨水裏,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,終於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哀嚎。
“爸......媽......我錯了......我真的知道錯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