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四年,妻子和初戀一直沒斷聯係。
他們之間有個約定,每年我生日那天,她初戀會給我寄一份禮物。
聽起來體麵,打開全是侮辱。
第一年,一瓶男士麵霜,卡片寫著給姐夫保養用,明明他比我小三歲。
第二年,一本《如何做一個大度的男人》,扉頁寫著蕭韻說你太小心眼。
第三年,一套廉價T恤,吊牌還掛著9.9的價簽。
我每次跟妻子說心裏不舒服,她都一副我小題大做的樣子:
“人家一片好心,你怎麼這麼敏感?”
今年我生日還沒到,快遞卻提前到了。
拆開盒子,裏麵放著一張照片。
是他穿著新郎禮服和我妻子站在教堂前的合影。
背麵寫了一行字:
“蕭韻說要給你一個驚喜,但我等不及讓你先看看。”
我拿著那張照片走到客廳,妻子正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她抬頭看見我手裏的東西,愣了一秒,然後笑了:
“他就是愛開玩笑,你又當真了。”
我沒說話,把照片放到茶幾上。
四年了,她把每一次羞辱都叫做是玩笑。
這場荒唐的婚姻,該結束了。
......
“這叫玩笑嗎?”
我指尖鬆開,那張照片飄落在玻璃茶幾上。
李蕭韻沒有抬頭。
她雙手握著遊戲手柄,大拇指在按鍵上飛快搓動。
電視屏幕上爆出一團火光。
“行了沈景辰。”她語調散漫,“一張合成照片而已,嘉逸昨天去影樓試拍,覺得好玩就把我的頭P上去了。”
我看著照片上她那極其自然的笑容。
連嘴角的弧度都和婚禮那天一模一樣。
“P上去的。”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李蕭韻終於死了一局。
她把手柄扔到沙發墊上,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。
“你三十歲的人了,非要計較?”
我看著她。
“這是他第四年給我寄這種東西了。”
“那是人家惦記你生日。”李蕭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“你這人就是心眼太小,別人一點好意你全當成惡意。”
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屏幕亮起,顯示來電人是“嘉逸”。
李蕭韻幾乎是立刻放下茶杯,接通了電話。
她還特意按了免提。
“韻姐。”溫嘉逸的聲音清朗柔和,“姐夫收到照片了嗎?”
李蕭韻看了我一眼。
“收到了。”
“哎呀。”溫嘉逸在那頭笑了一聲,“姐夫沒有生氣吧?我隻是覺得那張照片拍得特別好,想跟他分享一下。”
“沒有,他哪有那麼小氣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還怕姐夫怪我越界呢。”他的聲音低落下來,“畢竟我隻是個局外人。”
李蕭韻的眼神軟了下去。
“別瞎想,你姐夫很喜歡那張照片。”
“真的嗎?”溫嘉逸重新輕快起來,“那明年姐夫過生日,我再送個更大的驚喜。”
“好,你開心就行。”
電話掛斷。
客廳裏恢複了死寂。
李蕭韻把手機扔回桌上,雙手交叉墊在腦後。
“聽見了?人家根本沒別的意思。”
我走到茶幾前,拿起那張照片。
“李蕭韻,這是婚紗照。”
她皺起眉頭。
“沈景辰你是不是有病?我都說了那是P的!”
“如果是P的,背麵這行字是誰寫的?”
我把照片翻過來,遞到她眼前。
李蕭韻視線掃過那行字。
她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。
“嘉逸從小就喜歡惡作劇,他寫這句話就是為了逗你玩。你非要上綱上線是吧?”
我把照片放回原處。
“我隻問你一句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這張照片是在哪個教堂拍的?”
李蕭韻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“我怎麼知道?我都說了是合成的。”
“背景裏的那麵彩繪玻璃,是城南那家新建的聖心教堂。”
我聲音很平。
“教堂上個月才完工,連網上的全景圖都沒有。”我盯著她,“如果不去實地,他怎麼合成?”
李蕭韻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“你現在是在審問我?”
“我隻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“沈景辰,你成天待在家裏沒事幹,就開始查這些莫須有的東西?”她指著我的鼻子,“嘉逸現在是我公司最重要的渠道商,你知不知道惹他不高興,我這半年的業務全得黃?”
她把“渠道商”三個字咬得很重。
仿佛這是一麵免死金牌。
我垂下眼簾。
“所以,為了業務,你陪他去拍婚紗照?”
“那叫樣片采集!”李蕭韻拔高了音量,“影樓是他朋友開的,缺個女模特,我剛好順路去接他,就順便幫了個忙。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?”
順路。幫忙。女模特。
她總能把謊言說得如此冠冕堂皇。
我轉過身,往廚房走去。
“隨你怎麼說吧。”
李蕭韻幾步跨過來,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這副冷臉擺給誰看?”
她的指甲掐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,你在家吹著空調還天天給我找不痛快。”她咬著牙,“你原生家庭那個爛攤子,要不是我每個月給你填窟窿,你早被你那個賭鬼爹逼死了。”
我看著她抓著我的手。
“放開。”
她不僅沒放,反而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要是這麼受不了,有本事你走啊。離開了我,你算個什麼東西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李蕭韻,鬆手。”
“我就不鬆!”她把我的手腕重重甩開,“我警告你,明天晚上是公司的晚宴,嘉逸也會去。你最好給我把脾氣收一收,別在外麵讓我丟人。”
她轉身走回沙發,拿起手柄。
電視屏幕重新亮起。
我站在原地,活動了一下發紅的手腕。
四年了。
她永遠是這樣。
用最理所當然的態度,把刀子一點點捅進我的心臟,還要怪我的血弄臟了她的地毯。
我轉身回了臥室。
從衣櫃最底層拖出一個舊紙箱。
裏麵裝著我婚前帶來的所有證件和一點微薄的積蓄。
我拿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。
翻開第一頁,上麵貼著一張四年前的發票。
那是她給溫嘉逸買的一條手鏈,寄到了家裏,說是發錯了地址。
往下翻。
每一頁,都記錄著這四年裏,她以“玩笑”為名,對我的每一次精神淩遲。
我拿起筆,在最新的一頁寫下:
“九月十日,教堂婚紗照。”
合上筆記本,我把它塞進貼身的背包裏。
客廳裏傳來遊戲通關的音效。
李蕭韻笑得很大聲。
我靠在衣櫃門上,也扯了扯嘴角。
笑吧。
趁你還能笑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