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雨下得很大。
李蕭韻發信息讓我自己打車去酒店,說她要去接一個“重要客戶”。
我知道那個客戶是誰。
推開宴會廳大門時,裏麵已經觥籌交錯。
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十分鐘後,李蕭韻進來了。
溫嘉逸挽著她的手臂,笑容燦爛。
他穿了一件香檳色的修身西裝,剪裁精致,引來不少目光。
我也穿著香檳色的襯衫。
那是李蕭韻前年出差帶回來的,一直壓在箱底沒穿。
今天出門前,她特意發微信囑咐我穿這件,說這顏色顯穩重。
原來是為了在這裏等我。
“哎呀,姐夫也穿了這件?”
溫嘉逸眼尖,隔著半個大廳就看到了我。
他鬆開李蕭韻的手臂,快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這也太巧了吧。”他微微睜大眼睛,“不過姐夫這件好像是舊款呢,領口的走線都有些鬆了。”
周圍的人紛紛停下交談,看了過來。
李蕭韻慢條斯理地走過來。
“景辰平時不怎麼出門,這件襯衫還是前年買的。”她語氣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縱容,“他就喜歡這種舊東西。”
“可是今晚是重要場合呀。”溫嘉逸重新挽住李蕭韻的胳膊,“韻姐,你也不多給姐夫買幾件新的。這布料看著都發暗了,跟我這件新款擺在一起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苛待老公呢。”
人群中傳來幾聲輕笑。
我看著溫嘉逸那張帶著得體笑容的臉。
“確實很巧。”我語氣平靜,“她買給我的舊衣服,你倒是記得清楚是哪個年份的款。”
溫嘉逸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李蕭韻臉色微沉。
“沈景辰,你胡說什麼。”她壓低聲音警告我,“嘉逸是做時尚公關的,對牌子敏感很正常。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。”
“是嗎。”我沒有反駁,低頭喝了一口水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。
李蕭韻被幾個合夥人拉去喝酒。
我坐在沙發上,拿著手機翻看律師發來的郵件。
“姐夫在看什麼這麼入神?”
溫嘉逸端著兩杯紅酒走了過來。
我鎖上屏幕,沒有理他。
他也不惱,自顧自地在我旁邊坐下。
“其實那張照片,真的是我強迫韻姐拍的。”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一種詭異的炫耀,“她本來不想去,但我說如果她不陪我去,那個渠道合同我就不簽了。她就乖乖跟我走啦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跟我說這些,是想證明什麼?”
“證明她離不開我呀。”溫嘉逸笑得雲淡風輕,“她的事業,她的人脈,她的一大半客戶,都是我牽線的。姐夫,你除了會給她做飯,還能給她什麼?”
他把其中一杯紅酒遞向我。
“敬你這四年的辛苦保姆工作。”
我沒接。
“你如果想要李太太的位置,隨時可以拿走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,“隻要她敢娶你。”
溫嘉逸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。
他舉著酒杯的手突然一抖。
大半杯紅酒精準地潑在了我放在膝蓋的背包上。
那個背包很舊,帆布材質,邊緣都磨破了。
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媽的,我媽臨終前又給了我。
紅色的液體迅速滲入粗糙的布料,洇出一大片暗紅色的汙漬。
“哎呀!”溫嘉逸誇張地喊了一聲,“對不起姐夫!我手滑了!”
他的喊聲引來了所有人。
李蕭韻皺著眉快步走過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韻姐,我不小心把酒灑在姐夫的背包上了。”溫嘉逸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發緊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剛剛隻是想敬姐夫一杯酒。”
李蕭韻看了一眼那個被染紅的舊背包。
“我還以為什麼事。”她不以為然地擺擺手,“一個破背包而已,臟了就扔了。”
我拿出紙巾,用力擦拭著背包上的酒漬。
越擦,那片紅暈擴散得越大。
“這背包不能扔。”我手上的動作沒停,聲音很沉。
“沈景辰,你能不能別在外麵給我丟人?”李蕭韻覺得麵子掛不住了,伸手來扯我的背包,“這破爛玩意兒早該扔了,嘉逸明天帶你去專櫃挑個新的,兩萬以內的隨便選,行了吧?”
我死死攥著背帶,避開她的手。
“別碰它。”
李蕭韻的手停在半空,臉色徹底黑了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犯倔是不是?”
溫嘉逸在一旁小聲勸著。
“姐夫,你別生韻姐的氣了,都是我的錯。我賠你十個一模一樣的可以嗎?”
我抬起頭,看著李蕭韻。
“你不知道這個背包是誰的嗎?”
李蕭韻頓了一下,眼神閃躲。
“不就是你媽留下來的那個嗎?人都走那麼久了,你還天天抱著個遺物到處跑,你不覺得晦氣我還覺得晦氣!”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,從戲謔變成了同情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把那個臟透了的背包緊緊攥在手裏。
“李蕭韻。”我看著她那因為惱怒而微微泛紅的臉,“你真是讓我心寒。”
說完,我轉身向大門走去。
身後傳來李蕭韻的怒喝。
“沈景辰!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就別指望我會去哄你!”
我沒有回頭。
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,外麵的雨還在下。
風吹在身上,很冷。
但我終於覺得,呼吸順暢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