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十一點,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。
李蕭韻推門進來時,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,還有一股不屬於這個家的淡淡男士香水味。
那是陳鹿予慣用的木質香調。
客廳沒有開大燈,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。
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看著她換鞋。
她動作頓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我還沒睡。
“還沒鬧夠?”她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,語氣煩躁,“鹿予在車上難受了半天,非說是他惹你生氣。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下不來台才滿意?”
我沒有回答,從茶幾底下抽出一本陳舊的筆記本,推到桌麵上。
“你過來看看這個。”
李蕭韻皺起眉,不情願地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。
“什麼東西?”
“第一年你生日。”我翻開第一頁,指著上麵貼著的一張褪色發票,“我吃了兩個月泡麵,省吃儉用給你買的那條項鏈。”
李蕭韻的目光閃躲了一下,隨即嗤笑一聲。
“那條項鏈後來不是壞了嗎?”
“對,因為你戴著它去遊泳,沒做防水處理。”我聲音很平,“然後那年結婚紀念日,你們給我頒了‘最廉價丈夫’獎。”
我翻到下一頁,是一張住院繳費單。
“第五年,我爸心梗發作下了病危通知。”我抬眼看她,“我給你打了三十六個電話,你一個都沒接。事後你告訴我,你在開會。”
李蕭韻別開視線。
“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你到底想說明什麼?”
我從筆記本夾層裏抽出一張兩人的背影合照,是陳鹿予當年發在社交平台上的,隻是後來隱藏了。
照片上,定位在臨市的風景區,時間正是我爸病危那一天。
“那天你在陪他看山上的日出。”
我把照片推到她麵前。
“而在那之後的紀念日,你們頒給我‘最沒眼色的外人’獎。因為陳鹿予說,我那個時候瘋狂打電話,打擾了你們看日出的興致。”
李蕭韻死死盯著那張照片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他心情不好,我作為朋友陪陪他怎麼了?”她拔高了聲音,試圖掩蓋心虛,“你爸最後不是搶救過來了嗎?你非要咬著這點事情不放,有意思嗎?”
“朋友。”我咀嚼著這兩個字,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騰。
“韓銘溪。”李蕭韻俯下身,雙手撐在茶幾上,眼神壓迫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?婚姻就是搭夥過日子,柴米油鹽早就把激情磨沒了。鹿予比你懂我,他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,我不願意看你這張沉悶的臉,有錯嗎?”
她直白得連掩飾都懶得做。
“所以,我就活該當你們的犧牲品。”
“別說得那麼難聽。”她站直身子,“我每個月工資按時交給你一半,沒缺你吃沒缺你穿。你看看你現在,一件外套穿三年,連塊像樣的手表都舍不得買。你有什麼資格和鹿予比?”
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將筆記本合上,把那張照片重新夾進去。
李蕭韻以為我妥協了,冷哼了一聲。
“知道就行了。明天自己去買個像樣的禮物,給鹿予道個歉。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她轉身朝臥室走去。
“我今晚睡客房。別來煩我。”
客房的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,聽著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。
滴答,滴答。
每一下,都像鈍刀子在割著早就死去的神經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了一個隱藏文件夾。
裏麵不隻有今天的談話錄音,還有這些年我悄悄存下的每一筆異常消費記錄。
不吵,不鬧。
因為麵對一個試圖把你踩進泥裏的人,爭論沒有任何意義。
我把筆記本收進抽屜,拿出紙箱,開始收拾茶幾下屬於我的私人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