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,我剛把最後一份銀行流水打印完畢。
連續三天的清點,讓我徹底看清了李蕭韻所謂的“每個月按時交給你一半工資”。
她確實交了一半。
但她隱瞞了所有的年終獎、項目分紅,以及她接私活的兼職收益。
在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流水裏,我看到了她給陳鹿予轉的買車首付,看到了高檔男士美容院的消費記錄,甚至看到了陳鹿予那隻在朋友圈炫耀過的限量版手表。
每一筆,都遠超她交給我的家用。
門鈴突然響了。
我合上電腦,把賬單鎖進抽屜。
拉開門,陳鹿予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站在門外。
“銘溪哥,早啊。”他笑容爽朗,仿佛昨晚的衝突根本不存在。
我沒有讓開身子。
“有事?”
他自顧自地從我身邊擠進玄關,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。
“蕭韻說你昨晚沒睡好,讓我帶點城南那家的黑森林過來哄哄你。”他環顧四周,視線落在角落的幾個紙箱上,“喲,這是在收拾東西?準備離家出走嚇唬誰呢?”
我關上門,走到桌邊。
“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,現在可以走了。”
陳鹿予拉開椅子坐下,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,眼神變得有些玩味。
“其實我還真挺佩服你的,銘溪哥。”他輕笑了一聲,“十年了,你怎麼能忍得這麼心安理得?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那些獎杯是怎麼來的嗎?”他伸手撥弄著蛋糕盒上的絲帶,“第一年的時候,蕭韻抱怨你送的項鏈太土。我就隨口開了個玩笑,說不如給你頒個最廉價丈夫獎。”
他抬起頭,眼裏閃著惡意的光。
“我們當時就在這張沙發上打賭。我賭你拿到獎杯一定會摔門,她賭你不僅不會摔門,還會乖乖擺進櫃子裏。”
“結果她贏了。”
“後來,這變成了我們之間的一個小遊戲。每次你惹她不高興了,或者我覺得無聊了,我們就會想一個新的獎項。”
陳鹿予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拿你當個消遣助興而已,誰知道你這麼當真,居然一擺就是十年。”
我的呼吸微微停滯。
雖然早有預料,但親耳聽到,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“說完了嗎?”
陳鹿予愣了愣,似乎沒料到我如此平靜。
“你......你就不生氣?”
“你想要什麼反應?”我迎著他的視線,“像莽夫一樣對你揮拳頭,還是跪下來求你把李蕭韻還給我?”
我拿起桌上的蛋糕盒,走到門邊,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裏。
“這裏不歡迎你,滾出去。”
陳鹿予的臉色終於變了變,他冷笑一聲。
“韓銘溪,你裝什麼大度?沒了她,你在這個城市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!”
“慢走,不送。”
我砰的一聲關上門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他皮鞋踩在走廊上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我靠在門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心口那一陣悶痛過後,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異地老友的電話。
“幫我在江城看套房子吧。”我聲音很穩,“對,越快越好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找出一個大號旅行袋,拉開衣櫃。
隻拿走我的貼身衣物和必需的證件,剩下所有李蕭韻買的、或者帶有她生活痕跡的東西,我都留在原地。
這個家,我一點也不想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