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傍晚時分，濱海市下起了暴雨。

狂風扯著雨絲砸在玻璃窗上，劈裏啪啦作響。

李蕭韻打來電話的時候，我正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袋。

“外麵下雨了。”她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裏嘈雜的餐廳音樂傳過來，“鹿予怕打雷，我今晚陪他在外麵吃，你自己把門窗關好。”

她語氣隨意，篤定了我會在家裏等她。

“好。”我隻回了一個字。
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順從。

“你別總陰陽怪氣的。桌上有張卡，你自己去買點衣服，別總穿得那麼寒酸，給誰看？”

我看著茶幾上那張連密碼都沒有告訴我的副卡，輕笑了一聲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隨便你。”她啪地掛斷了電話。

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，轉身走向客廳正中央。

那裏原本鋪著一塊地毯，現在被我卷了起來。

我打開陳列櫃，將裏麵那十個沾滿我十年屈辱的獎杯，一個一個地搬出來，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客廳正中央的地板上。

每搬一個，就像是從身上剝離一層死皮。

搬完後，我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空白標簽紙。

我坐在地板上，拿著記號筆，在每一張紙上寫下他們頒獎時的原話。

第一年：“買這種廉價項鏈，你也就是個最廉價的丈夫。”

第五年：“你爸病危你找醫生啊，找我幹什麼？最沒眼色的外人。”

第十年：“你這副怨天尤人的樣子，真是年度最招人煩丈夫。”

我把這些紙片，一張張貼在對應的獎杯底座上。

白底黑字，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起身環顧四周。

整個家裏，沒有一張撕碎的合照，沒有砸爛的碗碟，甚至沒有留下一張訣別字條。

隻有這滿地刻薄的獎杯，和空蕩蕩的衣櫃，昭示著這裏曾經存在過一個男人的十年。

我拎起旅行袋，拿起車鑰匙，走出門。

防盜門哢噠一聲鎖死。

我連備用鑰匙都沒有帶走。

雨夜的跨海大橋上，車輛稀少。

雨刮器拚命地撥開前窗的水流，視線依然模糊。

我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，打著雙閃。

從相冊裏翻出那個名為“我們”的文件夾。

三千多張照片，記錄了從戀愛到結婚的每一個瞬間。

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“全選”，然後按下“刪除”。

進度條飛速滾動，一秒鐘清空了一千個日夜。

連同回收站一起，清理得幹幹淨淨。

我重新發動車子，駛入無邊的雨夜。

兩個小時後，車輪碾過濱海市的收費站減速帶。

導航發出機械的女聲：“您已駛出濱海市，前方路段限速一百二，目的地，江城。”

我握著方向盤，看了一眼後視鏡裏逐漸遠去的城市燈火。

那是我用十年青春澆灌過，卻最終結出苦果的荒地。

“失敗的婚姻，永別了。”我低聲自語，聲音消散在車廂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