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方家來認親那天，導航把他們帶到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山路上。

方家大姐發了條朋友圈：

“窮鄉僻壤，心疼我弟在這種地方長大。”

配圖是我家莊園外那條沒修路燈的私家車道，

全長六公裏，盡頭是養母收藏的十二棟聯排別墅。

到了方家，繼兄方彥把他淘汰的舊手機遞給我：

“弟，這個蘋果13pro你先用著，等你學會了我再教你用新款。”

方母心疼地摟著方彥：

“彥彥最懂事了，你弟在山裏怕是連智能機都沒摸過。”

方父當場給我轉了兩千五的零花錢。

方彥笑盈盈地說：

“弟弟你省著花，兩千五在外麵夠用了，不像我從小大手大腳的。”

方家母親嚴肅地看著我：

“回來了就安心待著，以前的苦日子到頭了。”

我低頭看著那兩千五，陷入沉思。

說真的，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低於五位數的轉賬，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花了！

......

“怎麼了弟弟，是兩千五太多，拿著燙手嗎？”

方彥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，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極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沒關係的，既然回了家，就要慢慢習慣城裏的消費。”

“你以前在山裏，大概連一百塊錢的整鈔都沒怎麼見過吧？”

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綠色的轉賬紅包。

又看了一眼方彥手裏那個屏幕角落還帶著裂紋的舊手機。

一種荒謬感混合著無奈，從我的心底蔓延上來。

“時序，你哥哥在跟你說話呢。”

坐在紫檀木沙發上的方父，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
他端起茶幾上的青花瓷茶杯，撇了撇浮沫，語氣裏透著上位者的威嚴。

“長輩給你錢，哥哥給你手機，最起碼的謝謝應該要會說。”

“我們不指望你剛回來就能像彥彥一樣知書達理。”

“但最基本的家教，你必須從今天開始學起來。”

方母坐在方父身邊，看向我的眼神裏沒有多少久別重逢的慈愛。

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隱藏極深的嫌棄。

“你爸說得對，時序。”

方母歎了口氣，像是在看一個不爭氣的劣徒。

“你看看你身上穿的這件衣服，連個牌子都沒有，布料粗糙得像抹布一樣。”

“這要是讓外麵的叔叔阿姨看到了，還以為我們方家苛待了你。”

她轉過頭，溫柔地握住方彥的手。

“還是我們彥彥懂事，知道把換下來的手機留給你。”

“你千萬別覺得這是舊的就心裏有芥蒂。”

“彥彥平時可愛惜東西了，這手機跟新的一樣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衣服。

這是意大利頂級裁縫手工定製的初剪羊毛衫，確實沒有顯眼的Logo。

因為到了我養母那個級別，衣服上印著Logo反而是一種掉價。

我按滅了手機屏幕，沒有去收那兩千五百塊錢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將那個舊手機輕輕推回方彥麵前，語氣平靜。

“手機我自己有，錢也不缺。”
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。

方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包容的模樣。

“弟弟，你是不是自尊心太強了？”

他歎息著搖了搖頭，像一個真正心疼弟弟的好哥哥。

“我知道，你在鄉下過了十八年苦日子，突然來到這樣的豪門，心裏肯定有落差。”

“你想證明自己不需要施舍，這很正常。”

“但這裏是你的家啊，我是你哥哥，爸媽也是你的親生父母。”

“你何必在自己家人麵前，還要豎起這麼重的防備心呢？”

好一個以退為進的茶藝展示。

他輕飄飄幾句話，就把我的拒絕定性為了“窮酸的自尊心”和“對家人的防備”。

方父重重地放下茶杯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方時序，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！”

“彥彥好心好意照顧你的情緒，你不僅不領情，還在這裏擺譜？”

“你有什麼手機？你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大山裏，能用得上什麼好東西！”

方母也皺緊了眉頭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
“時序，我們接你回來，是想讓你過好日子的。”

“但如果你是這種油鹽不進的性格，那方家也容不下不服管教的孩子。”

“你如果不想要這些，那你現在就回你那個窮鄉僻壤去！”

他們在用最體麵的方式，對我進行著道德審判。

沒有歇斯底裏，沒有破口大罵。

隻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態度，逼著我低頭認領他們定下的“鄉下土包子”人設。

“媽，您別生弟弟的氣。”

方彥趕緊攔住方母，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微光。

“弟弟剛回來，還沒適應這裏的環境。給他點時間吧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裏滿是寬容。

“弟弟，既然你不想要這手機，那就算了。”

“明天就要去斯帝蘭學院報到了，那裏的學生非富即貴。”

“為了不讓你被同學笑話，哥哥把我以前穿小了的幾套高定西裝送給你吧。”

“你放心，都洗得很幹淨的。”

我看著方彥那張寫滿純良的臉，隻覺得索然無味。

“方先生，方太太。”

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站著，直視著這對名義上的親生父母。

“既然你們覺得我站在這裏礙眼，那也不用等明天了。”

“門在那邊，我現在就可以走。”

“不過我建議你們把那兩千五收好。”

“畢竟，你們方家現在的現金流，應該也沒有那麼寬裕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