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方家的司機早早就等在了別墅門口。
一輛嶄新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正中央,那是方彥的專屬座駕。
旁邊角落裏,停著一輛平時買菜用的破舊大眾。
方彥背著限量版的雙肩包,在一眾傭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
“弟弟,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學,緊張嗎?”
他笑著走到我麵前,指了指那輛大眾。
“真不好意思啊,今天家裏的其他車都送去保養了。”
“隻能委屈弟弟先坐這輛車去學校了。”
“不過你以前在山裏連公交車都沒得坐,這車對你來說應該也算豪車了吧?”
他身後的幾個傭人沒忍住,捂著嘴低聲笑了起來。
方晚晚也剛好下樓,聞言冷嗤了一聲。
“彥彥,你管他幹什麼,能讓他坐車就不錯了。”
“免得好車被他身上的窮酸味給熏臭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輛大眾,沒有說話。
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這輛車是昨天剛從二手車市場買回來的。
為了惡心我,他們連這種掉價的戲碼都演得出來。
“是挺委屈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,反手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張叔,把車開過來吧,我在這邊。”
方彥愣了一下,“弟弟,你給誰打電話呢?你在京城難道還有認識的黑車司機?”
話音未落。
一陣低沉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從山道盡頭傳來。
一輛全球限量三台的阿斯頓馬丁One-77,猶如一頭黑色的鋼鐵巨獸,撕裂了清晨的薄霧,穩穩地停在了那輛勞斯萊斯旁邊。
囂張的剪刀門緩緩升起。
穿著筆挺燕尾服的張叔走下車,恭敬地對我欠了欠身。
“少爺,讓您久等了。”
方彥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。
方晚晚更是瞪大了眼睛,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那輛價值近億的超跑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”
方晚晚結結巴巴地問,“方時序,你從哪租來的這種車?你知不知道這要多少錢!”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。
徑直走到車旁,張叔立刻替我擋住車頂。
“方彥少爺。”
我坐進車裏,降下車窗,似笑非笑地看著臉色鐵青的方彥。
“這車雖然舊了點,但比那輛大眾稍微好一點點。”
“我先走一步了,你在後麵慢慢跟。”
一腳油門下去,阿斯頓馬丁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隻留給方家眾人一排刺目的尾燈。
斯帝蘭貴族學院,高三A班。
這是全校最好的班級,裏麵坐著的都是京圈金字塔尖的少爺小姐。
我被班主任領進教室的時候,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“給大家介紹一下,這位是新轉來的同學,方時序。”
班主任的語氣有些生硬,顯然是受了方家的囑托,對我不怎麼待見。
“方時序同學以前一直在偏遠地區生活,基礎可能有些薄弱,大家多包容。”
底下的學生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。
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男生轉著手裏的萬寶龍鋼筆,輕笑了一聲。
“這就是方彥那個從山溝溝裏撿回來的弟弟啊?”
“看著還真挺原生態的,方家是不是缺保潔了,把他弄來打掃衛生啊?”
說話的人叫宋嶼白,是宋家的二少爺,也是方彥最忠實的擁躉。
全班立刻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。
方彥就坐在教室的正中間,被眾星捧月般地圍著。
他假裝生氣地瞪了宋嶼白一眼。
“嶼白,別瞎說,時序是我弟弟。”
他又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弟弟,你別介意,嶼白就是喜歡開玩笑。”
“你就坐在最後一排那個空位上吧,有什麼不懂的,隨時來問我。”
我背著單肩包,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,走向了最後一排。
沒有人願意和我同桌。
他們像避開瘟疫一樣,把桌子往旁邊挪了挪。
第一節是法語課。
外教老師拿著一本原版小說走了進來。
“今天我們來讀一段《追憶似水年華》。”
老師環顧了一圈,“哪位同學願意來示範一下?”
宋嶼白立刻舉起了手。
“老師,讓新來的方時序同學試試吧。”
他挑釁地回頭看了我一眼,“聽說方同學以前在山裏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,不知道法語發音怎麼樣?”
“宋嶼白,你這就不厚道了,人家可能連英文字母都沒認全呢。”
另一個人幫腔道,引得全班再次哄笑。
方彥歎了口氣,站了起來。
“老師,我弟弟確實沒接觸過這些,還是我來讀吧。”
“他剛來,大家別為難他了。”
他又一次完美地扮演了保護者的角色,同時也將我“不學無術”的標簽釘得死死的。
外教老師皺了皺眉,對我的表現很是不滿。
“既然不懂,就該更加努力。”
“方時序同學,你站起來,跟著方彥同學讀一遍。”
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公開處刑。
讓我在所有人麵前,結結巴巴地模仿方彥的發音,成為他們課後的笑料。
我坐在位子上,沒有動。
“老師。”
我抬起眼皮,看著黑板上的法語單詞,聲音平靜而清晰。
“我覺得,您選的這段截取,版本不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