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方彥給我準備的房間在一樓最角落的位置。

緊挨著傭人的保姆房。

推開門，裏麵隻有一張單人床，一個簡易衣櫃，連個獨立的衛生間都沒有。

窗戶很小，被外麵的綠植擋得嚴嚴實實，透不進一絲陽光。

“弟弟，你別嫌棄啊。”

方彥靠在門框上，語氣裏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歉意。

“家裏客房雖然多，但爸媽喜歡清靜，二樓和三樓都住滿了。”

“這裏雖然小了點，但很安靜，適合你這種喜歡獨處的人。”

他走進房間，用手在那個簡易衣櫃上抹了一把，嫌棄地拍了拍灰塵。

“而且你以前在山裏，大概也沒睡過什麼好床墊吧？”

“這席夢思雖然是前幾年換下來的，但也比你睡的硬板床強多了。”

我站在門口，沒有走進去。

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要安排這麼一間房。

不僅是為了羞辱我，更是為了向家裏所有的傭人宣告：我這個真少爺，在這個家裏的地位連他們都不如。

“確實挺安靜的。”

我環顧了一圈，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
“和你們方家的格局一樣，小得讓人一眼就看透了。”

方彥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
他大概沒料到我還能這麼冷靜地反唇相譏。

“弟弟，你說話總是這麼夾槍帶棒的，真的不討喜。”

他歎了口氣，換上了一副長輩訓話的口吻。

“我知道你嫉妒我占了你十八年的位置。”

“但命運這種事，誰又能說得準呢？”

“你就算對我再有敵意，也改變不了你現在必須仰人鼻息的事實。”

他走到我麵前，壓低了聲音，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：

“方時序，認清現實吧。”

“在這個家裏，隻要我不點頭，你連一條狗都不如。”

“你如果乖乖聽話，我還能讓你安穩地做個方家二少爺。”

“如果你非要跟我爭，我會讓你知道，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”

這才是方彥的真麵目。

撕下了溫文爾雅的偽裝後，裏麵藏著的是極致的自私和惡毒。

我看著他那張微微扭曲的臉，內心毫無波瀾。

甚至覺得有點好笑。

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和地位，在我眼裏，就像是小孩子在沙灘上堆起的城堡。

隻需要一個海浪，就能瞬間化為烏有。

“說完了嗎？”

我打斷了他的表演，後退了一步，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
“如果說完了，麻煩讓一讓，擋著我的空氣了。”

方彥被我這種無視的態度激怒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怒火，重新掛上那副虛假的笑容。

“晚上六點，老宅見。”

“希望弟弟到時候，還能保持這種硬氣的態度。”

晚上六點。

方家老宅燈火通明，豪車雲集。

這是方老爺子定下的家宴，也是為了向外界正式介紹我這個剛找回來的親孫子。

我穿著自己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走進了宴會廳。

一瞬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。

在這個西裝革履、珠光寶氣的場合裏。

我的穿著就像是誤闖了天鵝湖的野鴨子。

“這就是老方家那個在鄉下養了十八年的兒子？”

“嘖嘖，這氣質，真是連方彥的一半都比不上。”

“聽說連大學都沒考上，還要靠著方彥的關係塞進斯帝蘭去借讀呢。”

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
方父和方母站在大廳中央，臉色鐵青。

他們原本想讓我穿方彥的舊西裝來撐場麵，被我拒絕後，他們覺得我是在故意讓他們難堪。

“你穿成這樣來幹什麼！”

方父壓低了聲音，咬牙切齒地衝我低吼。

“你是存心想讓全京城的人都來看我們方家的笑話嗎！”

方母也不停地用眼刀子剜我，仿佛我是個不可救藥的汙點。

“時序，你就算再怎麼不懂事，也該分清場合吧。”

“你這樣讓爺爺看到了，他老人家會怎麼想？”

方彥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燕尾服，像個高貴的王子一樣站在他們身邊。

他安撫地拍了拍方父的手臂。

“爸，您別怪弟弟。他可能真的沒有見過這種場麵，不知道該穿什麼。”

“我等會兒去跟爺爺解釋，爺爺會理解的。”

他三言兩語，就把我的“不識大體”坐實了。

“時序，跟我來吧，爺爺在書房等你。”

方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，眼神裏滿是看戲的期待。

書房裏。

方老爺子坐在紅木太師椅上，手裏盤著兩核桃。

他冷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
“這就是你們找回來的血脈？”

老爺子冷哼了一聲，“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方家人的樣子。”

“爺爺，弟弟在鄉下吃了很多苦，您別對他太苛刻了。”

方彥恭順地站在老爺子身邊，替我求情。

“他雖然基礎差，但我會幫他補習的，爭取不讓他在斯帝蘭給您丟人。”

老爺子對彥彥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。

“還是你懂事。你雖然不是方家的血脈，但比這個親生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
老爺子把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，語氣嚴厲。

“方時序，既然進了方家的門，就得守方家的規矩。”

“你那個什麼鄉下的野丫頭養母，以後不許再聯係了。”

“明天去了斯帝蘭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，聽懂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