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太平樓,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。
林夏公司的十周年慶典在這裏包下了整整一層。
我穿著那套緊繃的白西裝,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裏,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假人。
周圍衣香鬢影,籌光交錯,但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鄙夷。
因為今晚,林夏並沒有挽著我的手出場,她挽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。
那男孩叫蘇洛,是公司剛招進來的實習生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,眉眼之間,竟然有三分像極了死去的阿琛。
“林總,這位是?”有人故意端著酒杯上前搭話。
林夏笑得溫柔,那是她對我從未有過的神情。
“這是蘇洛,我的新任私人助理。”
蘇洛乖巧地站在林夏身邊,目光越過人群,挑釁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林總,寒哥在那邊呢,您不過去打個招呼嗎?”蘇洛故意拔高了音量,茶言茶語地說道,“寒哥穿白西裝真好看,不過看起來好像有點顯老了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。
“什麼寒哥,不過是個吃軟飯的替身罷了。”
“誰不知道林總心裏隻有死去的顧琛?顧寒也就是沾了他雙胞胎哥哥的光,不然哪輪得到他當林家贅婿?”
“聽說這蘇洛不僅長得像顧琛,連性格都像。顧寒這正宮的位置怕是保不住咯。”
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我的耳朵。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會感到難堪,甚至會衝上去向林夏要一個解釋。
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。
我端起一杯紅酒,輕輕抿了一口,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夏。
林夏被眾人的議論聲簇擁著,不僅沒有製止,反而帶著蘇洛徑直朝我走來。
她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,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顧寒,你怎麼搞的?領帶打歪了都不知道?阿琛從來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。”
她皺著眉頭,語氣裏滿是嫌棄。
我放下酒杯,沒有去整理領帶,隻是平靜地看著她:“可能是我手笨吧。”
林夏愣了一下,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回應。
旁邊的蘇洛立刻見縫插針,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。
“林總,您看我今天戴這塊表合適嗎?”
盒子打開,裏麵是一塊古董懷表。
那是阿琛的遺物,十年來林夏一直把它鎖在保險櫃裏,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。
現在,她卻把它拿出來,要戴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實習生脖子上。
“很合適。”林夏看著蘇洛,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來。
她親自將懷表戴在蘇洛的脖子上,甚至貼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“洛洛,這塊表很襯你。以後就交給你保管了。”
全場嘩然。
所有人都知道這塊懷表的意義,林夏此舉無異於當眾打我的臉,甚至是在宣布我這個替身即將下崗。
蘇洛得意地摸著懷表,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。
“寒哥,你不介意吧?林總說我戴這個比你好看。”
他故意把“比你好看”四個字咬得很重。
林夏也看著我,似乎在等我發瘋,等我像以前一樣嫉妒得失去理智,然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用“規矩”來懲罰我。
但我沒有,我隻是看了一眼手表,晚上八點整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老陳發來的短信。
“股份拋售完畢,資金已轉入海外匿名信托。你的國內銀行賬戶將在三天後凍結。倒計時:6天。”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,抬起頭,對著蘇洛笑了笑。
“不介意。你喜歡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