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車去了我弟那兒。
陳昊的奶茶店在商場負一層,裝修倒是挺花哨。
我進去的時候他正翹著腿刷手機。
"哥?你怎麼來了?"
"媽給你的那七萬多。還我。"
他的笑僵住了。
"什麼七萬多?"
"別裝了。裝修兩萬,開店三萬,零零碎碎兩萬多,我查了流水。"
"哥,那是媽給我的......"
"那是蘇念的錢。"
"蘇念的?"
陳昊把手機往桌上一放。
"她一個月才賺多少?哥你是不是搞錯了?"
"她一個月九千。媽每個月從她那兒收七八千。”
“三年,二十六萬。你拿了七萬多,理財平台賠了十五萬。"
"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是媽自己給我的。”
“媽願意怎麼花是媽的自由。"
"那是我老婆不吃午飯省下來的!"
陳昊愣了一下。
"不吃午飯?不至於吧,嫂子......"
"一天三十三塊錢。十二月份穿薄外套。”
“生病了找同事借錢掛號。你覺得至不至於?"
奶茶店裏幾個店員偷偷看過來。
陳昊臉色變了幾變,最後往後一靠。
"哥,你要跟我算這個賬,你找媽去。”
“錢是媽給的,我又沒找嫂子要。"
"一個月之內,七萬,一分不少還回來。"
"我沒錢!店剛開......"
"那是你的事。"
我沒再多說,轉身出了門。
回家的路上,我把車停在路邊,坐了很久。
拿出手機,看著蘇念的頭像。
是她剛嫁過來那年拍的。
笑得眉眼彎彎,一隻手舉著冰淇淋。
那時候她還會笑。
我翻了翻相冊。
最近一年的合照,她的笑越來越少。
有一張是去年中秋,我媽來家裏吃飯。
蘇念站在廚房門口,圍著圍裙,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當時我還跟我媽說:
"蘇念最近是不是減肥?瘦了好多。"
我媽說:
"年輕人愛美,隨她去。"
不是愛美。
是沒錢吃飯。
我發動車子,掉頭。
沒回家。
開去了我媽那兒。
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我爸開的門,看見我,欲言又止。
"你媽在臥室。吃晚飯了沒?"
"爸,讓媽出來。"
"小默......"
"我查了銀行流水。二十六萬八。”
“十五萬投了暴雷的理財,七萬多給了陳昊。我全知道了。"
我爸的臉色變了。
"你......你怎麼查的?"
"怎麼查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蘇念三年的血汗錢,一分都沒存下來。全沒了。"
臥室門開了。
我媽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。
"你查我流水?"
"嗯。"
"陳默,你翅膀硬了是吧?"
"媽,我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我就問一件事。那些錢,你打算怎麼還?"
"還?憑什麼還?"
我媽衝出來。
"那是AA!是她該交的!我怎麼花是我的事!"
"她該交的?"
我盯著她。
"家電折舊費是她該交的?質疑管理費是她該交的?”
“你兒子陪她吃飯的時間成本是她該交的?"
"你!"
"媽,你收了她二十六萬八。”
“她每天隻能花三十三塊錢。不吃午飯。”
“冬天穿薄外套。生病了借錢掛號。你管這叫AA?"
"我是替你管家!"
"你是替自己斂財。”
“十五萬扔進暴雷的理財,七萬多塞給陳昊開奶茶店,這叫管家?"
我媽的嘴唇哆嗦了幾下,眼淚掉下來。
"我養了你三十年!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來審你親媽!"
"她不是外人。她是我老婆。"
"老婆?你老婆值幾個錢?我十月懷胎......"
"媽!"
我的聲音拔高了。
客廳安靜了。
我爸站在旁邊,張了張嘴,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我媽捂著臉哭,哭得很大聲。
以前每次她一哭,我就心軟。
每一次。
但今天不行。
我爸拉了我一把,壓低聲音:
"小默,你媽氣頭上呢。先回去,改天再——"
"爸,沒有改天了。"
"你這孩子!"
我爸急了。
"你媽身體不好,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鬧?她血壓高,你想讓她進醫院?"
我媽哭得更凶了,捂著胸口往沙發上靠。
"我不活了......養了三十年,養了個白眼狼......"
我爸趕緊去扶她,回頭瞪我一眼。
"你先回去!有什麼事明天說!你媽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擔得起嗎!"
我站在客廳中間。
看著她,深吸了一口氣。
"我要把欠她的都還清。"
我媽瞪著我,眼淚掛在臉上。
"陳默,你要是敢......"
"媽。"
我看著她。
"你覺得AA製是尊重。但你做的這些事,不叫AA。"
"叫什麼?"
"叫剝削。"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停住。
沒回頭。
"這三年欠她的,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。然後連本帶利還給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