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景珩說到做到,當晚真擺駕來到了流瑩軒。
不過,他不是來吃飯的,更不是來風花雪月的。他沉著一張臉,身後的小太監搬來了一摞足足有半人高的奏折,直接把我的梳妝台變成了臨時辦公桌。
我坐在床榻上,看著他挑燈夜戰,眉頭鎖得能假裝夾死蒼蠅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窗外已經響起了三更的鼓角聲,而蕭景珩按太陽穴的頻率越來越高,最後甚至煩躁地把禦筆往桌上一扔。
“皇上,你這是焦慮症,俗稱心理病。”我走過去,順手把一碗溫熱的酸梅湯放在他手邊。
蕭景珩抬頭,眼裏布滿紅血絲,聲音沙啞:“蘇晴,朕現在沒心情聽你胡扯。南方水患,朝中那幫老狐狸除了伸手要銀子,一件實事都辦不成。朕要是退一步,他們便要進十步。”
“那你就別退,也別跟他們硬剛,直接把矛盾轉移啊。”我非常自然地繞到他身後,雙手搭上他的肩膀,力道適中地替他按壓著僵硬的肌肉。
蕭景珩渾身一僵,本想震開我,但那股恰到好處的力道和酸梅湯的甜香讓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怎麼轉移?”他閉上眼。
“這朝堂跟公司管理是一個道理,那些老臣無非是仗著資曆,抱團給你施壓。你如果一個勁兒地跟他們爭論該不該發銀子,就中了他們的套了。”我一邊按著他的風池穴,一邊直言。
“你得查他們的KPI。誰帶頭要銀子,你就派誰去一線治水,治不好直接降職。再提拔幾個寒門出身的年輕小夥子當副手,讓他們內部競爭。到時候,他們光是互相咬都來不及,哪還有閑心來逼你?”
蕭景珩猛地睜開眼,他一把抓住我還在按壓的手。
“考核......KPI?內部競爭?”蕭景珩的呼吸有些急促,眼中閃爍著驚人的亮光。
“蘇晴,你當真是個女子?這些手段,你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?”
“書上看的,現代職場厚黑學。”我把手抽出來,指了指那碗酸梅湯,“皇上,把湯喝了,你之所以失眠、頭疼、煩躁,是因為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肩上。你是皇帝、是決策者,不是執行者。天天把自己逼得這麼緊,皇位還沒坐穩,人先垮了,多劃不來。”
蕭景珩看著那碗酸梅湯,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微酸帶甜的滋味似乎讓他冷靜了不少,他看著我,眼底掠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和放鬆:“朕在後宮這麼多年,所有女人見了朕,不是要恩寵,就是替娘家求情。隻有你,竟然在教朕怎麼當皇帝。”
“因為恩寵是虛的,娘家是他們的。而我,隻想讓我的大老板身體健康,這樣我的退休金才有保障。”我打了個哈欠,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床榻,“大老板,夜深了,該強製下班了,臣妾困了。”
蕭景珩被我氣笑了,可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亮。他站起身,一把將我撈進懷裏,帶向床榻。
“蘇晴,既然你這麼懂朕,今晚就盡一下你的職責,陪朕睡個安穩覺。”
這一夜,他隻是緊緊抱著我,甚至連龍袍都脫得歪歪扭扭。
但我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聲,知道這個全天下最累的男人,終於在我這兒卸下了防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