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麵對他的逼近,我不僅沒躲，反而直接湊得更近了些，鼻尖險些撞上他的下巴。

“皇上，你這就冤枉臣妾了。”我笑眯眯地看著他，“恃寵而驕的前提是‘得寵’，臣妾現在隻是個剛從冷宮放出來的降級美人，連俸祿都縮水了，哪來的寵去驕啊？”

蕭景珩看著近在咫尺的臉，眼神微微一暗，隨即鬆開手，坐回原位。

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朕過來，隻是看看你搬回流瑩軒老不老實。”

“老實，臣妾最老實了。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“隻要皇上管夠飯，臣妾能在這兒待到地老天荒。”

蕭景珩沒接話，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拂袖而去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徹底落實了“老實”兩個字。不請安，不社交，沒事就在流瑩軒裏躺平擺爛。

直到管賬的小太監送來這個月的月俸，我看著少得可憐的銀子，終於決定出去走走，實則是再不活動活動，骨頭都要生鏽了。

午後的禦花園靜悄悄的，我找了個陰涼的亭子，毫無形象地癱在石椅上，一邊曬著日光，一邊嗑著瓜子。

“蘇美人倒是好興致。”

蕭景珩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，正站在亭子外，身後一個侍衛也沒帶。

我象征性地撐著身子坐起來，順手把手裏的瓜子抓了一把遞過去：“皇上，巧啊，吃點兒？”

蕭景珩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掌心，提起衣擺在對麵坐下：“整個後宮的嬪妃都在想法子打聽朕的行蹤，製造各種偶遇，有的彈琴，有的作詩。你倒好，癱在這兒嗑瓜子，還穿得如此......寡淡。”
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我今天就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裙，連妝都沒化。

“皇上，偶遇多累啊。大熱天的，穿個十幾斤重的禮服在太陽底下彈琴，汗水把妝都衝花了，那不叫偶遇，那叫驚悚。”我一邊吐著瓜子殼，一邊直言不諱。

“再說了，你天天在朝堂上麵對那麼多張麵具，下朝了還想看舞台劇啊？臣妾這是在給你提供沉浸式的農家樂體驗。”

蕭景珩被我這套歪理氣笑了：“農家樂？蘇晴，你真當朕治不了你？”

“你當然治得了，你一句話，臣妾就得掉腦袋。正因為如此，臣妾才要跟你說實話。”

我收起嬉皮笑臉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這宮裏的女人都怕你，敬你，算計你，因為你是掌握她們命運的皇帝。但在臣妾眼裏，你除了是皇帝，還是個每天要加班、壓力大、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的可憐人。”

蕭景珩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，他看著我，深邃的黑眸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，長久的沉默讓亭子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。

“可憐人？朕坐擁天下，掌控生死，你居然覺得朕可憐？”

“高處不勝寒嘛。你今晚要是歇在哪個娘娘宮裏，那娘娘背後的家族明天就能在朝堂上多說幾句話。你翻個牌子都要權衡利弊，這不可憐嗎？”我聳了聳肩，把剩下的瓜子往桌上一放，“臣妾就不一樣了，臣妾是個拿死工資的。你來我這兒，不用想朝政，不用猜心思，隻需要當個脾氣不太好的大老板就行。”

蕭景珩死死地盯著我，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。突然，他伸出手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，微微用力。

“蘇晴，朕真想知道，你這腦子裏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。”

“裝的都是怎麼讓皇上高高興興，不扣臣妾工資的生存智慧。”我眨了眨眼，毫無懼意。

蕭景珩看著我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，半晌，緩緩鬆開手，站起身來。

“今晚，朕去你那兒。”他丟下一句話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
成了，今晚有大餐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