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高考前一周，新來的班主任搞起了18+6魔鬼衝刺。

“五點前必須給我坐到教室裏，不學到十一點誰都不許走。”

而我隻因遲到一秒鐘，被拎到講台上，當著全班的麵罵了整整五分鐘。

“你這種學生，不如現在就滾回家，別拖全班後腿！”

我拚命忍住笑：“行啊，這可是您說的。”

畢竟我早就被保送了，要不是答應校長留下來幫同學輔導，我才不會來。

至於校長那邊，可怨不得我了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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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主任趙秀蘭顯然沒料到我會接這句話。

她愣在原地，嘴巴張了張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愕然，又迅速變回憤怒，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。

“沈硯清，你什麼態度！”班主任趙秀蘭用力拍了下講桌，震得粉筆盒都跳了起來.

“我教書二十年，就沒見過你這種學生！你遲到還有理了？”

我站在原地，書包還掛在肩上，保持著剛才被拎上講台的姿勢。

全班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，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災樂禍，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
我忍住嘴角上揚的衝動，抬起頭，看著她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說：“我說，行啊，回家就回家。”

教室裏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趙秀蘭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更難看了：“沈硯清，你別給我陰陽怪氣的！你看看你，成績在班上排倒數，馬上就要高考了還不抓緊，你對得起你父母嗎？”

硬的不行來軟的，想要對我慚愧教育，我才不吃這套。

一個月前，N大的錄取消息就已經發到了校長手裏。

高校專項計劃的名單公示了大半個月，該知道的人早都知道了。

但我誰都沒說。

因此這件事，隻有校長一個人知情。

那天，校長劉國慶第一時間把我叫到了辦公室。

他五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平時不怎麼出現在教學樓，但據說從我高一入學時就注意到了我。

畢竟連續兩年拿下全國物理競賽省級一等獎的學生，在這樣一所普通縣中裏，確實罕見。

“沈硯清同學。”他當時把消息遞給我看，語氣鄭重，“恭喜你，這是學校建校以來第一個N大保送資格。”

我接過那張紙，掃了一眼，心裏沒有太多波瀾。

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，從高二拿到競賽一等獎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自己離N大不遠了。

“劉校長，這件事能不能先保密？”我說。

劉國慶有些意外：“保密？為什麼？”

“我不想在最後這段時間成為焦點。”

我說，“班上同學都在拚命複習，我如果大張旗鼓說自己保送了，不太好。而且——”

我頓了一下，還是說了實話：“說真的，從高三下學期開始，我來學校上課就已經沒什麼意義了。我本來想從四月份就直接回家，自己看看書，調整調整狀態。”

“你想回家？”劉國慶皺了皺眉。

“對。”我點頭，“反正高考跟我沒關係了，在學校坐著也是浪費時間。我可以回家自學一些大學先修課程，或者幹脆休息一段時間。”

劉國慶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
“沈硯清，我不能讓你走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你走了，你們班物理這棵獨苗就徹底斷了。”

他說，“王老師住院了你知道吧？新來的趙老師是從鄉鎮中學調上來的，帶高三畢業班的經驗幾乎為零。你們班那幾個物理成績還過得去的同學，王老師走之前專門找過我，說他們需要有人帶著最後衝一把。”

我看著劉國慶，沒有說話。

我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最終，我點了點頭。

不是為了趙秀蘭，不是為了學校，甚至不是為了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同學。

是為了王老師。

那個從高一就帶著我做物理競賽、在我每次想放棄的時候都推我一把、最後把自己累到肝病住院的老頭。

所以我來上課，做題，考試，安安穩穩當我的透明人。

成績不好看是真的，因為我根本沒認真考。

反正又參考高考了，何必跟別人爭那個排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