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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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個業主群同時彈出@全體成員。

點開第一個，是五分鐘前剛建的“15棟鄰裏一家親”。

群主赫然是1502那位，群名片改成了“王太-1502”。

她發了段視頻。

鏡頭先掃過她家挑高六米的客廳，那盞巨型水晶燈已經吊裝完畢，上萬顆施華洛世奇水晶在射燈下閃得人眼暈。

然後鏡頭轉向窗外，刻意對準樓下我家的陽台。

“某些下等人，自己住棺材房就見不得別人豪宅敞亮！”她在視頻裏捏著嗓子，“大家看看1402這戶，上午居然拿張破紙上來咒我家房子要塌！這種心理陰暗的窮酸貨，大家以後可得防著點！”

群裏已經炸出幾十條消息。

“@王太-1502姐你這燈太霸氣了！哪買的？”

“1402是不是那個姓沈的女的？看著就一副刻薄相。”

“自己買不起大房子就見不得別人好，什麼心態！”

“@全體成員大家注意，以後別跟1402打交道，這種人指不定背後怎麼使壞。”

我往下翻。另外五個群——小區大群、物業通知群、二手置換群，甚至寵物互助群，全都在轉同一段視頻。每個群裏都有人@我，質問我為什麼造謠生事。

手機又震，是物業管家陳浩的私信：“沈工，什麼情況？王太老公是開發商那邊的關係，咱能不能別惹她？”

我回他：“她切了整棟樓的承重牆主筋。結構圖我發過你郵箱，你看過嗎？”

那邊“正在輸入”閃了半天，最後隻回過來一個擦汗的表情。

我關掉微信，繼續跑模擬。軟件界麵上，代表應力集中的紅色區域正以那個牆洞為中心，蛛網般向整棟樓蔓延。

晚上七點，我煮了碗蔥油拌麵端到電腦前。

剛坐下，樓板傳來咚一聲悶響，像什麼東西砸在地板上。

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

我抬頭看了眼天花板。樓上在搞什麼？

手機在這時響起，是閨蜜林茜的電話。

一接通她就吼：“沈清予你看群了沒！那女的瘋了！她在每個群直播罵你，還把你家門牌號照片發出去了！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看到了你還這麼淡定？！她在寵物群說你虐貓，在二手群說你賣假貨，現在大群有人說要聯名讓物業趕你走！”林茜氣得聲音發尖，“我真服了，這年頭傻逼都住豪宅是吧？你等著，我馬上注冊十個號進群罵回去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我吸了口麵條，“住建局的舉報已經受理了，最晚明天會上門。”

“明天？她今晚就能編出你八個黑料信不信！”

像是為了驗證林茜的話，手機連續彈出新消息。王太又發了新視頻，這次是對著我家門口拍的。視頻裏，她用腳踢了踢我放在門外的垃圾分類桶。

“大家看看，1402這素質！垃圾不按規定時間放，引蟑螂！”

桶是空的，我今天根本沒扔垃圾。

群裏卻已經一片應和。

“真沒素質！”

“怪不得小區最近蟑螂多，原來源頭在這兒。”

“@物業陳浩管不管了？”

我放下筷子，點開王太的頭像，按下“添加到黑名單”。

然後截屏舉報平台的受理回執，分別發到六個群裏。

“1502戶破壞承重牆事實清楚，已向市住建局實名舉報，可自行查驗。另，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實誹謗，處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罰款。所有截圖已保存，好自為之。”

發完這段話，我把六個群全部設為免打擾，手機關機。

世界清靜了。

夜裏十一點，我被天花板傳來的一聲巨響驚醒。

不是重物墜地，是某種沉悶的、帶著回音的爆裂聲，像是什麼管道炸了。

我坐起身，聽見樓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女人的尖叫，隔著樓板模模糊糊傳下來：“水！關閥門！快關閥門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