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

接著是更嘈雜的響動，家具被拖動，玻璃器皿碎裂，還有男人粗啞的吼聲。

我下床走到客廳，抬頭看向天花板。靠近陽台的位置，已經有水漬滲下來，在乳膠漆上洇開深色的濕痕。

水勢不小。

我打開手機，微信消息就像瘋了一樣彈出來。

99+的未讀，大部分來自那六個群。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，王太在“15棟鄰裏一家親”裏發的：

“救命！我家水管爆了！誰認識水電工！急！”

下麵有人回：“大半夜哪找工人？物業電話打了嗎？”

“打了！說值班師傅在另一棟樓搶修，過來最少半小時！”

又過了兩分鐘，王太發了段十秒的小視頻。

畫麵晃得厲害，能看見客廳地麵已經積了至少十厘米深的水，那盞巨型水晶燈下半截泡在水裏，電線裸露在外呲呲冒著火花。視頻最後鏡頭掃向入戶門，智能鎖麵板一片漆黑，隻有紅色的“鎖定”指示燈在瘋狂閃爍。

她緊接著@我：“沈工！沈工程師！你在嗎！快救救我！門打不開了！全屋斷電，電子鎖自動鎖死了！”

我點開輸入框，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三秒。

然後我退出聊天窗口，從相冊裏翻出下午截圖的舉報平台回執，重新點開。

受理狀態已經更新，綠色徽章下麵多了一行小字：“已派單至執法二大隊，預計明日9:00現場核查。”

我把這張更新後的截圖發到群裏。

接著按住語音鍵。

“王太，水位超過四十厘米時，水壓會二次衝擊承重牆損傷點。重大責任事故罪，故意破壞事故現場可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
我鬆開手指，語音發送。

“我現在開門——算破壞重大事故現場。”

群裏死寂了半分鐘。

然後炸了。

“什麼意思？沈工你是說整棟樓可能會塌？！”

“@王太-1502你到底在承重牆上打了多大的洞！”

“我操！我一家老小在十三樓！我現在下樓還來得及嗎？！”

王太沒再回複。但五分鐘後，物業陳浩的電話打了過來，聲音抖得不像話：

“沈、沈工，住建局剛才打電話到物業中心，說明天早上九點要聯合消防、安監來現場......說1502可能涉及危害公共安全......這、這到底怎麼回事啊？”

“你下午沒看我發的結構圖？”

“我、我看了，但王太說就是個小洞......”

“縱向主筋直徑三十二毫米，她讓工人用衝擊鑽打了三十公分深的孔。”

我走到陽台，抬頭看樓上。1502的窗戶透出慌亂的手電光，水正沿著外牆往下淌。“六根主筋至少斷了兩根，整麵剪力牆的承載力下降百分之四十。現在又被水泡，混凝土強度衰減，鋼筋鏽蝕加速——”

“會、會怎樣？”

“短期不會塌。”我聽見自己聲音冷靜得可怕，“但下次三級以上地震，15棟西側單元很可能從十五樓開始，呈現剪切破壞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陳浩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掛斷電話，我重新點開群。王太終於又發了一條消息，這次是文字：

“沈清予，我求你。你要多少錢我都給，你先找人來開門行不行？我女兒還在裏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