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顧施是世交。
兩家老爺子當年一起從南邊做生意起家,臨死前還不忘指腹為婚。
可顧施從小沒拿正眼看過我。
直到三年前她公司資金鏈斷裂,我爸手裏攥著唯一能讓顧氏起死回生的五個億風投資金。
顧施第一次主動來找我。
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真絲職業襯衫,站在我樓下說。
“唐宇,我現在除了你沒人可求。”
“幫我,你要什麼都行。”
我要什麼。
我說,那你做我女朋友。
她看了我三秒,笑了。
“行。”
這三年我替她穩住了股東,安撫了客戶,連她媽住院我都是第一個簽字的人。
下周我們訂婚。
今天我提前去酒店對接場地,聽見顧施在包廂裏跟她那個白月光前任打電話。
“乖,別鬧了,訂完婚我就找理由退,唐家的投資已經落袋了,後續協議和他沒關係。”
那男人在那頭笑。
“施姐你演了三年不累嗎?”
她嗓音很輕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有什麼累的,當上班打卡唄。”
我手裏的婚戒盒“啪”一聲扣上。
顧施,這張卡今天打完最後一次。
辭職信你不用寫,我幫你遞。
......
“施姐,你演了三年不累嗎。”
包廂門虛掩著,男人刻意放輕的低笑聲順著縫隙飄出來。
顧施的聲音很輕。
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涼薄。
“有什麼累的,當上班打卡唄。”
我站在走廊陰影裏。
手裏的婚戒盒“啪”的一聲扣上。
清脆的聲響在空蕩的走廊裏格外突兀。
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腳步聲靠近。
門被拉開了。
顧施穿著她最愛的那套純黑色手工定製西裝,眉眼冷峻。
看到我站在門外,她眼底閃過極快的錯愕。
隨即嘴角又掛上那副完美無瑕的溫和笑意。
“小宇,不是說晚點才到嗎。”
她自然地邁步上前,想要牽我的手。
我平靜地後退半步,躲開了。
她的手落了空。
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,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口袋裏。
“怎麼了,跑場地累著了。”
她壓低嗓音,用那種哄人的縱容語氣。
“怪我,這兩天有個並購案在走流程,實在抽不開身陪你。”
這三年。
我替她擺平了無數個所謂的並購案。
甚至連她公司法務部的漏洞,都是我熬了四個大夜親自填平的。
現在她拿這個做借口敷衍我。
“施姐,是姐夫來了嗎。”
陳洛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真絲襯衫,領口微敞,隱約透著線條流暢的薄肌,肩膀斜斜地靠在門框上。
那雙桃花眼濕漉漉地看著我。
“姐夫你別生施姐的氣,是我最近心情不好,死皮賴臉求她出來陪我喝杯酒的。”
他嘴裏喊著姐夫,身體卻有意無意地往顧施身上貼。
骨節分明的手腕揚起,捋了一下頭發。
腕骨上那塊理查德米勒的限量版滿鑽腕表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那塊表。
是上個月我陪她去給顧家老太太挑壽禮時,在專櫃多看了兩眼的那塊。
顧施當時說太張揚,配不上我沉穩的性子。
原來是不配戴在我手上。
我目光落在那塊表上。
陳洛像是剛反應過來,驚慌地捂住手腕。
“姐夫你別誤會。”
他咬著下唇,眼尾發紅,委屈地看向顧施。
“這是上次施姐答應給我的項目獎金,我自己去專櫃挑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也喜歡這個牌子。”
項目獎金。
陳洛在顧氏的職位是總裁辦特別助理。
連一份完整的PPT都做不明白。
卻能拿著我注資進公司的錢,買百萬級的名表。
我抬眼看向顧施。
她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。
“唐宇,小洛一個人在南城打拚不容易。”
“一塊表而已,你如果不高興,我明天讓秘書再送你一塊更好的。”
她把我當什麼。
跟小白臉爭風吃醋的深閨怨男。
還是可以用錢打發叫花子。
我忽然覺得那股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悶痛散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硬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戒指盒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。
“這男戒款式有點老了,配不上顧總如今的身份。”
顧施看著垃圾桶裏的盒子,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“唐宇,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脾氣嗎。”
她壓著火氣,眼神裏透著高高在上的審視。
“下周就訂婚了,你還要我怎麼哄你。”
“為了安撫你沒有安全感,我連公司的股份轉讓協議都簽了。”
“你到底在氣什麼。”
她口中的股份轉讓協議。
是指腹為婚時,顧老爺子為了套牢唐家資金立下的規矩。
一旦我們訂婚,顧氏百分之十的幹股就會轉入我名下。
這也是顧施這三年對我百依百順的根本原因。
她想要穩住那五個億。
更想要那百分之十的實權。
“施姐你別吼姐夫。”
陳洛眼圈紅了,伸手去拽顧施的衣袖。
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出現在這裏礙姐夫的眼。”
“我明天就向人事部遞交辭呈。”
他吸著鼻子,一副隱忍受傷的模樣。
“隻要你們好好的,我什麼委屈都能受,反正我這條賤命也沒人心疼。”
顧施果然心疼了。
她反手握住陳洛的手腕,把他護在身後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她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唐宇,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”
“小洛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,你對他有意見,就是對我有意見。”
我看著她這副大義凜然護食的樣子。
嘴角扯出一個很輕的弧度。
“顧施,你記性真差。”
“三年前你求我的時候,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顧施臉色驟變。
三年前的破產危機是她這輩子最屈辱的記憶。
她不允許任何人提起。
尤其是被她當做踏腳石的我。
“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。”
她咬著牙,眼裏終於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。
“是,唐家是有錢。”
“但我顧施這三年也沒虧待你,我付出的情緒價值難道還不夠嗎。”
情緒價值。
原來我日日夜夜替她熬壞了胃口。
替她去酒桌上擋下那些刁鑽客戶的灌酒。
換來的隻是她所謂的“打卡下班”。
我懶得再跟她多說一個字。
轉身朝電梯走去。
“唐宇。”
顧施在背後叫住我。
語氣篤定又傲慢。
“場地對接的事我會讓助理跟進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,我沒空每天陪你玩死纏爛打的遊戲。”
她大概以為,我還會像以前一樣。
隻要她一冷戰,我就會反思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緊。
然後主動低頭去求和。
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。
我走進去,隔著漸漸合攏的金屬門,看著她溫柔地安撫紅著眼的陳洛。
她以為這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。
我在門縫徹底閉合前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下周一早八點,我們法務部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