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次品?”
薑寧的臉色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。
她一向把自己的畫視作生命,容不得別人半點貶低。
“那幅畫我畫了整整兩個星期,你懂什麼叫次品嗎?”
她語氣沒有起伏。
但那種骨子裏的傲慢已經溢了出來。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畫得不像我,不是次品是什麼?”
池霧走上前,目光在我和薑寧之間轉了一圈。
溫聲解圍。
“藝術本身就是高於生活的。”
“可能知寧在畫你的時候,加入了她對美的理想化追求。”
他看著薑寧,“對吧,知寧?”
薑寧的眉頭舒展開來。
仿佛終於找到了知音。
“還是你懂。”她看向我。
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哄小孩的溫柔。
“阿硯,你雖然也畫畫,但對人物神韻的理解,還需要時間沉澱。”
我沒反駁。
隻是覺得有些好笑。
她對美的理想化追求,就是把我的臉,一點點畫成池霧的樣子。
那不是沉澱。
那是替身學。
我推開門走出去,“你們慢慢沉澱吧。”
回到二樓臥室,我開始整理衣櫃。
薑寧有輕微的強迫症。
衣服都要按顏色深淺排列。
我打開最右邊的抽屜。
那裏放著幾套真絲家居服,全是我不喜歡的冷色調。
藏青、灰白、霧藍。
我以前喜歡暖黃色。
薑寧卻說那種顏色太刺眼,不夠安靜。
安靜。
我回想剛才穿著淺灰色風衣的池霧,終於具象化了這個詞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寵物醫院發來的消息。
“沈先生,小布的疫苗該打了,您什麼時候有空帶它過來?”
小布是我養了三年的布偶貓。
半個月前,薑寧說她換季過敏嚴重。
聞到貓毛就喘不過氣。
我心疼她,連夜把小布送到了郊區的朋友家。
我回複醫院:“這周末我帶它去。”
剛放下手機,樓下傳來輕微的貓叫聲。
我走到樓梯口往下看。
池霧正蹲在畫室門口,手裏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。
薑寧站在他身邊,拿著一根逗貓棒,輕輕晃著。
“它怎麼瘦了這麼多?”薑寧問。
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憐惜。
池霧歎氣,“在國外水土不服,吃什麼吐什麼,我一回國就趕緊帶它去檢查了。”
薑寧摸了摸貓的腦袋。
“以後就留在國內養吧,我那幾個做寵物醫生的朋友,醫術都不錯。”
貓蹭了蹭薑寧的手心,她沒有躲開。
我站在樓梯上。
出聲問,“你不是對貓毛過敏嗎?”
薑寧抬起頭,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手裏的逗貓棒。
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雪球是池霧從小養到大的,很乖,不怎麼掉毛。”
她把逗貓棒放下,語氣很淡然。
池霧站起身。
抱著貓有些局促地看向我。
“沈慈硯,對不起,我不知道知寧對貓過敏。”
“我朋友那邊還要過兩天才能收拾好,我隻能先帶著它。”
他語氣誠懇,眼尾微紅,仿佛真的是走投無路。
我走下樓,“你可以把它寄養在寵物醫院。”
“雪球膽子小,在醫院會應激的。”池霧輕聲解釋。
薑寧走過來。
擋在池霧和貓麵前。
“阿硯,就住兩天,沒必要這麼不近人情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可是小布在這個家住了三年,你過敏的時候,是怎麼說的?”
半個月前,薑寧坐在沙發上咳嗽。
她說:“沈慈硯,要麼這隻貓走,要麼我走,我真的受不了這滿屋子的毛。”
現在。
滿屋子的毛換成了一隻獅子貓,她就不咳嗽了。
薑寧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。
“那不一樣,你的貓太黏人,總是往我床上跑。”
“雪球很安靜,隻待在客房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而且我吃點過敏藥就行了。”
“池霧一個人在國外那麼多年,剛回來,大家都是朋友,互相照應一下怎麼了?”
朋友。
互相照應。
她把偏心包裝得那麼冠冕堂皇。
我看著那隻叫雪球的貓。
“既然你吃藥就能好,那明天我去把小布接回來。”
薑寧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慈硯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個高低嗎?”
她語氣裏透出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家裏有兩隻貓,是想把畫室毀了嗎?”
池霧輕輕扯了扯薑寧的袖子。
“知寧,算了吧。”
“我還是帶雪球走吧,沈慈硯心裏肯定不舒服。”
他眼尾微垂,抱著貓就往外走。
薑寧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往哪走?行李都在客房了,就在這兒住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了警告。
“沈慈硯,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池霧是客,你這副男主人容不下人的樣子,很難看。”
我看著她拉著池霧的手腕。
很難看嗎。
我笑了笑,“你說得對,是挺難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