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要麼你今天簽了,"他掃了一眼身後的人,"要麼我們聯名寫信,把你從四樓清出去。"
我看向其他人。
李老板盯著地板。陳姐拿手機的手在抖。還有幾個躲在後麵的,連臉都不讓我看。
我笑了一聲。盯著張老板的臉,盯到他眼神往旁邊躲。
"好。你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,我記著。"我掃了一眼李老板,再掃了一眼陳姐。"你們也都記著。"
張老板嘴巴動了動,沒出聲。
商戶們走了。
小陳把手機遞給我。孫總兩天前在四樓商戶群發的消息:
各位注意,四樓空調下周檢修。如果402鋪位周老板配合物業完成合同簽署,檢修即刻終止。建議大家跟他好好溝通。
後麵跟了一個微笑表情。
我截了圖,存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。裏麵的證據已經攢了十幾頁。
當晚,我在店裏待到很晚。
後廚的魚已經連續兩天不敢多備了——冷庫在高溫下負荷太大,怕跳閘。老趙蹲在冷庫門口,拿測溫槍對著壓縮機一遍一遍地掃。
淩晨一點,我撥通新象城王總的電話。
"王總,我這邊比預計的要快。後天晚上,裝修隊能進場嗎?"
"隨時。鋪位已經清出來了,就等你。"
掛掉電話,我打開商戶群。裏麵安靜了一整天。孫總沒再發任何通知。
明天是周五。
我鎖好店門。走廊裏其他店鋪的燈還亮著,火鍋店排風機的轟鳴聲從隔壁傳過來。
周五晚六點,取號排到兩百三十桌。
等位區坐滿了,後來的人靠著走廊欄杆。
小陳在吧台接預訂電話,一隻手捂著耳朵。後廚灶台全開,老趙喊了一聲"草魚不夠了",小劉往冷庫跑。
六點十五分,我家的燈滅了。
不是閃斷。燈滅了,就沒再亮。頭頂的射燈、吧台的收銀屏、後廚的排風扇——全黑了。
門外的走廊上,日光燈亮得晃眼。
隔壁火鍋店的大招牌穩穩亮著紅光,穿過玻璃門照進來,打在正對門的六號桌上。
一盆還在沸騰的烤魚被照得發紅。其他桌子全黑著。
隻斷了我一家。
前廳炸了。
有人正往烤魚裏下配菜,筷子舉到半空。排風扇停了,烤盤底下的固體酒精還在燒,煙和辣椒的嗆味攪在一起,有人大聲咳嗽。
後廚更糟。冷庫門打不開,電磁鎖斷電鎖死,備好的四十條鮮魚全部悶在裏麵。
烤爐餘溫還在,沒有抽風,後廚變成了蒸籠。
幾個客人站起來推開玻璃門。
走廊上的冷氣湧進來,跟店裏的熱浪撞在一起。
有人回頭看隔壁火鍋店——燈火通明,坐滿了人。再回頭看我們這間黑窟窿。
張老板站在自家玻璃門裏麵,正朝這邊看。我跟他對上眼。他把菜單舉起來擋住臉,轉身鑽進了後廚。
什麼都沒說,但什麼都明白了。
我給孫總打電話。關機。
物業前台:"孫總下班了。配電房的事我們也不清楚。"
我掛了電話,走到後廚。
電閘箱在儲物間最裏麵。我蹲下來,拉總閘。
拉不動。
一把新鎖,掛在總閘外麵。鎖頭是新的,沒沾灰。
回到前廳。應急燈的白光照著吧台前麵一小塊地方,客人們的臉藏在半明半暗裏。
我拿起麥克風,站上一張空椅子。
"各位。"
嘈雜聲小了一半。
"今天這一頓,全部免單。"
另一半嘈雜聲也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