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間裏很暗。
我靠在門板上,慢慢滑坐在地。
床頭上還放著我準備的誌願書,原本是打算和周瑤一起商量報同一所大學。
現在看來,真是諷刺。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客廳的歡聲笑語吵醒的。
推開門,媽媽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宣傳冊在和爸爸商量。
“老蘇,你看這家酒店怎麼樣?一桌六千八,帶龍蝦和海參。”
“小川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,這升學宴必須要辦得風風光光。”
爸爸推了推老花鏡,連連點頭。
“不錯,小川身體底子弱,還能考上本科,真是個奇跡。”
“把那些親戚朋友都叫來,沾沾咱們小川的喜氣。”
我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。
蘇川的高考成績我昨天看過了,剛好擦著民辦二本的線。
而我,是理科七百一十分的省狀元。
可是從頭到尾,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成績。
仿佛我參加高考這件事,根本不存在一樣。
蘇川穿著新買的阿瑪尼高定休閑裝從臥室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幾個名牌手表的圖冊。
“媽,升學宴那天我想戴這塊表,可以嗎?”
媽媽看了一眼價格,兩萬多。
她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“買!咱們小川是大學生了,必須得有幾塊拿得出手的表撐門麵。”
“下午媽就帶你去專櫃挑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到了正捧著水杯的我。
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小宇起來了啊。”
媽媽合上酒店的宣傳冊,清了清嗓子。
“對了,你成績查了嗎?考得怎麼樣?”
我喝了一口溫水,緩解幹澀的喉嚨。
“考了七百一十,全省第一。”
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爸爸手裏的報紙放了下來,眉頭緊緊皺起。
蘇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弟弟真厲害,不像我,腦子笨,隻能考個墊底的學校。”
他咬著嘴唇,委屈地看著爸爸。
“爸,要不升學宴還是別辦了,免得親戚們笑話我。”
爸爸立刻心疼地將他拉到身邊。
“誰敢笑話你?你帶病堅持學習,比那些死讀書的強一百倍!”
說完,他嚴厲地看向我。
“蘇宇,你考得好是你自己的事,沒必要非得在你哥哥麵前顯擺!”
“你明知道他心思敏感,還非要拿分數刺激他,你存的什麼心?”
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指尖泛白。
我隻是如實回答了媽媽的問題,這也算顯擺嗎?
媽媽走過來,歎著氣拿走我手裏的水杯。
“小宇,你別怪你爸說話重。”
“你成績好,以後有的是出人頭地的機會。”
“可是你哥哥這輩子,可能就這一次高光時刻了。”
她語重心長地看著我。
“所以,媽希望你把省狀元這件事先瞞下來。”
“對外就說你沒發揮好,隻考了個大專。”
“你哥哥的升學宴上,你就盡量少說話,別搶了他的風頭。”
我看著媽媽那雙充滿懇求的眼睛。
十三年來,每當她需要我做出犧牲時,總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。
小時候是讓我獻出我最愛的玩具。
長大後是讓我獻出我的鮮血。
現在,她要我獻出我寒窗苦讀十二年換來的榮耀。
“好。”
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我不說。”
見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媽媽如釋重負。
“我就知道我們小宇最顧全大局了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,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錢你拿去買點自己喜歡吃的,下午我和你哥哥去逛街,你在家記得把地拖了。”
兩百塊。
買斷了我省狀元的驕傲。
蘇川在旁邊破涕為笑。
他走到我身邊,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。
“弟弟,你真好。”
“對了,你那些複習筆記反正也沒用了,我下午跟周瑤說好了,拿去送給她表妹當順水人情。”
“反正你也不缺這些,對吧?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笑臉。
慢慢把肩膀抽了出來。
“隨你們怎麼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