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學宴的前一天,家裏來了不少親戚。
客廳裏擺滿了各種高檔水果和保健品。
全都是提前送來恭喜蘇川考上大學的。
我係著圍裙,在廚房裏切水果,洗杯子。
外麵傳來大姑大嗓門的笑聲。
“哎喲,老蘇啊,你們家小川真是出息了!”
“聽說那個本科現在很難考的,小川身體底子那麼弱還能考上,真是祖宗保佑啊!”
爸爸謙虛地擺擺手。
“哪裏哪裏,這孩子就是太要強,半夜還在被窩裏背單詞,攔都攔不住。”
大姑轉頭看向正依偎在周瑤身邊的蘇川,滿臉豔羨。
“這女朋友也是一表人才啊,聽說是重點大學的苗子?”
蘇川羞澀地低下頭。
“嗯,周瑤考上了南大,以後我們要一起去南方發展呢。”
“真好真好,雙喜臨門啊!”
小叔在旁邊嗑著瓜子,突然提了一句。
“對了,你家老二呢?今年不也高考嗎?考得怎麼樣啊?”
客廳裏的氣氛詭異地停滯了一秒。
媽媽幹笑了兩聲。
“小宇啊......他沒發揮好,估計隻能上個本地的大專了。”
大姑立刻撇了撇嘴。
“我就說嘛,領養的終究是領養的,智商和基因擺在那兒呢,怎麼能跟親生的比?”
“老蘇,你們對這孩子也算仁至義盡了,供他讀完高中就不錯了。”
“他一個領養的男孩,既然沒考好,就別浪費錢讀書了,趕緊找個班上,賺錢貼補家用才是正經。”
我在廚房裏聽得一清二楚。
領養的。
他們到現在還瞞著所有的親戚,繼續維持著那個荒謬的謊言。
隻是為了讓我顯得更加卑微和不堪。
我端著切好的果盤走出去。
放在茶幾上。
大姑伸手拿了一塊西瓜,目光落在我常年卷起袖子的手臂上。
她尖叫了一聲。
“哎呀我的媽呀!小宇,你這胳膊上怎麼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啊?”
“你這孩子不會是在外麵學壞了,沾了什麼不幹不淨的東西吧?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彙聚在我的手臂上。
那些因為長年累月抽血,導致靜脈硬化留下的青紫斑痕,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猙獰。
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媽媽慌亂地站起身,一把拉下我的衣袖,用力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大姐你瞎說什麼呢!”
媽媽尷尬地解釋。
“小宇前陣子感冒發燒,去醫院打了幾天點滴而已。”
“這孩子皮膚白,一紮就留印子。”
她轉頭瞪了我一眼,壓低聲音。
“還不快回廚房去,在這兒丟人現眼幹什麼!”
我痛得無法動彈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媽媽死死掐住我手腕的手。
那是為了救她的大兒子留下的。
再痛我都忍下了,現在隻是讓人看一下,他們怎麼就受不了呢?
蘇川在一旁適時地開口。
“是啊大姑,弟弟就是體質不好。”
“周瑤前兩天還說呢,弟弟連個感冒都能拖那麼久,還是我身體結實。”
周瑤配合地握住蘇川的手。
“小川現在比誰都健康,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他的。”
親戚們又開始轉移話題,誇讚周瑤的體貼。
沒有人在意我手腕上被掐出的紅痕。
我被媽媽連推帶搡地趕回了廚房。
“蘇宇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媽媽在廚房門後壓著嗓子質問我。
“明知道今天親戚多,你卷什麼袖子?”
“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小川生過病,想讓大家覺得我們家在虐待你嗎?!”
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。
腦海裏浮現出兩年前的那個冬夜。
蘇川突發大出血,我被他們從被窩裏拖出來,連鞋都沒穿就塞進了車裏。
在醫院的走廊上,因為血管收縮抽不出血,護士在我的手臂上紮了十幾針。
我疼得渾身發抖,媽媽卻隻是在一旁催促。
“抽大動脈!隻要能救我兒子,抽哪裏都行!”
現在,她問我是不是故意的。
我垂下眼睛,關掉了水龍頭。
“洗潔精沾到袖子上了,我隻是怕弄臟了衣服。”
媽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似乎還想再罵兩句,外麵又傳來了催促聲。
“行了,待在廚房裏別出來了,省得礙眼。”
她甩下這句話,轉身回了客廳。
我看著水池裏慢慢打轉的泡沫。
其實,早就不該抱有期待了,不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