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友宋瑤迷上了世界杯。
準確說,是迷上了去我兄弟沈琪家看世界杯。
理由很充分:“他家85寸大屏,咱家那破電視看個球跟看螞蟻打架似的。”
沈琪也嫌她煩:“你能不能別來了,每次看完球地上全是啤酒罐。”
她嗤笑:“你懂什麼,支持法國隊的人沒資格跟我說話。”
他翻白眼:“阿根廷踢得跟散步似的還好意思吹。”
他們表麵水火不容。
可我卻發現,年年忘掉紀念日的女人,
記住了他的生日,記住了他的喜好。
甚至有次,我在她車後座找到一盒男士內褲。
她頭也沒抬地解釋:
“幫沈琪帶的,他昨晚去健身房出汗多,沒帶換洗的。”
她理直氣壯的樣子,讓我隻能一直告訴自己別多想。
直到昨晚我爸突發心梗進搶救室。
我連打了十幾個電話,換來她一條不耐煩的短信:
“今晚決賽,錯過就沒了,你自己找護士。”
那天,我在手術室外枯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去公司,同事小吳在茶水間興致勃勃地聊著世界杯。
我頂著紅腫的眼睛,苦澀地接了一句:
“我女朋友也是,昨晚為了看決賽,連我爸搶救都沒管。”
小吳愣了一下,同情看著我。
“毓哥,你沒事吧,世界杯要下個月才開賽。”
......
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
病房門被推開,宋瑤把一份小籠包扔在床頭櫃上。
塑料袋發出刺耳的響聲。
“我一看到你發的消息就趕過來了。”
她皺著眉,伸手理了理頭發。
“叔叔這不沒事了嗎,你冷著個臉給誰看?”
我坐在病床邊,看著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波浪線。
我爸剛從搶救室出來,還在昏睡。
我慢慢轉過頭,看著宋瑤。
她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。
領口有些亂。
袖口甚至沾著一小塊幹涸的褐色汙漬,像是咖啡。
“你昨晚到底去哪了?”我看著她。
宋瑤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我短信裏不是跟你說了?”
“昨晚決賽,我手機沒電了,在沈琪家看完才睡的。”
她拉過一張椅子坐下,理直氣壯。
“四年一次的比賽,錯過就沒了,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麼矯情?”
我盯著她滿是紅血絲的眼睛。
腦海裏全是我在手術室外簽病危通知書時,抖得握不住筆的手。
我輕聲開口:“宋瑤。”
“世界杯下個月才開賽。”
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隻有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規律聲響。
宋瑤僵在椅子上。
她理頭發的手頓住了,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。
但她很快調整過來。
“你看錯了。”
她別過臉,語氣強硬。
“昨晚是歐冠,你一個不看球的在這瞎猜什麼?”
我沒接話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再次被推開。
沈琪大步走進來,手裏拎著一個果籃。
他穿著寬大的運動衛衣,頭發亂糟糟的。
眼底掛著明顯的黑眼圈。
“子毓,叔叔怎麼樣了?”
他把果籃往地上一放,直接走到病床前看了看。
“害,這不挺平穩的嘛,你可嚇死我了。”
他轉身,毫不客氣地踹了一腳宋瑤的椅子。
“喂,讓點位置。”
宋瑤嘖了一聲,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你沒長眼睛啊,這麼寬的路非要擠我。”
“誰讓你胖。”沈琪翻了個白眼。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抱怨。
“子毓,你管管你家這位行不行?”
“昨晚非拉著我看什麼經典重播,我都困成狗了,她還非要拉著我分析戰術。”
他毫不避諱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
“我這沙發都被她睡塌了,今天你得請我吃飯補償我。”
我看著沈琪那張坦蕩的臉。
他一點也不像是在撒謊掩飾,反而充滿了對宋瑤的嫌棄。
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。
宋瑤順勢接話。
“聽見沒有?是重播。”
“我這不是想帶他複習一下戰術,下個月好一起看正賽嗎。”
她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責備。
“你也是,一天到晚疑神疑鬼。”
“叔叔有事你不能找醫生嗎?非要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奪命連環call。”
“搞得我一晚上都沒看盡興。”
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所以。”
我看著他們兩個。
“為了看一場你隨時都能看的重播。”
“我爸躺在搶救室裏,你讓我自己找護士。”
宋瑤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韓子毓,你講點道理行不行?”
“我去了能替叔叔做手術嗎?”
“我都說了我手機靜音了沒看到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非要在這種時候,當著外人的麵跟我吵?”
沈琪立刻接話,語氣帶著點男生的豪爽。
“哎呀行了行了。”
“宋瑤你也是的,子毓爸生病他肯定著急啊。”
“不過子毓,你也就別怪她了。”
他走過來想拉我的胳膊。
“這女的看起球來就是六親不認的,我作證,她昨晚真沒幹別的,就在那抱著啤酒瓶子鬼吼鬼叫。”
“我罵了她一宿都沒用。”
我側身避開他的手。
沈琪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“子毓,你什麼意思啊?”
他收回手,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你不會以為我和她大半夜能幹點啥吧?”
“我可是你兄弟,再說了,就她這種事兒逼,白送給我我都嫌煩。”
宋瑤立刻瞪他。
“你以為老娘稀罕你?”
“要不是你家電視大,你求我去我都不去。”
他們又開始鬥嘴。
當著我這個一夜沒睡、父親還在昏迷的男朋友的麵。
病房裏充斥著他們自以為幽默的互懟。
我指著門外。
“出去。”
宋瑤愣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讓你們滾出去。”
我沒有提高音量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。
“這裏是醫院,我爸需要休息。”
宋瑤的臉色徹底黑了。
“韓子毓,給你臉了是不是?”
“我特意請了半天假來看你,你讓我滾?”
沈琪也拉下臉。
“子毓,你這脾氣也太差了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但你不能把氣撒在我們身上啊。”
“好心當成驢肝肺,阿瑤,我們走。”
他扯了宋瑤的袖子一把。
宋瑤冷哼一聲。
“行,你清高。”
“等你想通了自己打車回家,我不管你了。”
她轉身大步往外走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看著床頭櫃上那袋完全冷掉的小籠包。
上麵印著的名字,是沈琪家樓下的早餐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