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朋友陸佳開始頻繁加班。
原因很正當,公司和我大學同學薑旭的工作室合作一個項目,她是對接人。
“他那個方案爛得要命,不盯著能行嗎?”
她每次提起他都一臉嫌棄。
薑旭也在朋友群裏罵她:“你女朋友是不是有病,淩晨兩點還在改我的PPT。”
我心疼她辛苦,特意帶了夜宵去工作室探班。
卻撲了個空。
前台說項目組上個月就搬到薑旭家裏辦公了,方便討論。
我笑著說好的。
轉頭查了一下那個項目。
甲方的結案報告三周前就簽了字。
項目早就結束了。
我愣住了。
那他們這半個多月到底是在聊什麼呢?
......
“那個PPT,終於改完了?”
我端著剛熱好的牛奶,放在玄關的櫃子上。
門鎖剛響過。
陸佳正在換鞋。
她動作停頓了一秒,才把腳抽出來。
“快別提了。”
她扯鬆真絲絲巾,語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“薑旭那個腦子,我都不知道他怎麼把工作室開到現在的。”
“一個版式問題,我教了他三遍,他還能弄錯。”
她走過來,自然地攬住我的腰。
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裏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還是你好。”
“跟他待在一塊兒,我折壽十年。”
我沒有推開她。
隻是低頭看著她風衣的領口。
那裏有一道很淺的折痕。
陸佳的衣服一直是我在打理。
她有輕微的強迫症。
外套送去幹洗後,回家必須用掛燙機再熨一遍,不能有任何折痕。
可現在,那道折痕不僅清晰。
上麵還縈繞著一股很淡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味。
是水蜜桃味的衣物柔順劑。
我家一直用的是薰衣草味。
而薑旭,最喜歡水蜜桃。
我垂下眼。
“你今天在工作室待到幾點?”
陸佳直起身,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。
“一直待到剛才啊。”
“不是跟你說了,這個項目甲方盯得緊。”
“明天一早就要終審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是嗎。”
“可我晚上去過工作室。”
陸佳喝牛奶的動作停住了。
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你去了?”
我笑了笑。
“嗯,看你太辛苦,帶了點夜宵過去。”
“但是前台說,你們不在。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陸佳把玻璃杯放回櫃子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哦,我們換地方了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穩,聽不出一絲慌亂。
“工作室那邊的網絡今天突然出了點問題,一直斷線。”
“我就讓大家先撤了。”
“我跟薑旭去附近的網咖開包間改的。”
“早知道你要來,我就提前發微信告訴你了。”
她甚至還帶著點埋怨。
“害你白跑一趟,夜宵呢?”
我轉身走向廚房。
“涼了,我扔了。”
垃圾桶裏空空如也,連個外賣盒都沒有。
陸佳跟進來,從背後抱住我。
“生氣了?”
“我真的是忙忘了,顧琛,你別跟薑旭似的那麼小氣行不行?”
“他今天還因為我指責他PPT做得爛,跟我鬧脾氣。”
“你不是最明事理嗎?”
我掙脫她的手臂。
“你去洗澡吧。”
“一身煙味。”
陸佳見我沒再追問,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“好,我馬上出來陪你。”
浴室門關上。
水聲響起。
我站在客廳裏,拿起被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提包。
手提包外側的口袋微微鼓起。
我伸手進去。
掏出了一張小小的收銀條。
不是網咖的收費單。
是一家位於城南的進口超市的購物小票。
時間是晚上八點。
消費項目:和牛、鬆露醬、車厘子。
還有一盒,草莓味的避孕套。
我盯著那行字,指尖一點點涼下去。
半個月前,也是這個時間。
薑旭在朋友群裏發了一張吃火鍋的照片。
配文是:“某人非要來我家蹭飯,煩死了。”
照片隻拍了火鍋,沒有拍人。
但我當時就認出了桌角放著的一個限量版打火機。
是陸佳的。
那時我還替他們找借口。
我想,他們是為了工作,偶爾一起吃個飯也沒什麼。
可是現在。
結案報告已經簽了三周。
他們今晚,不僅去逛了超市。
她還買了這種東西。
在所謂“修改PPT”的淩晨。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陸佳擦著頭發走出來,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。
那是薑旭家沒有的味道。
“琛琛,幫我拿條毛巾,這條有點潮了。”
她站在那,像一個完美無瑕的女朋友。
我把那張小票塞回口袋裏。
拿了一條新毛巾走過去。
遞給她的時候,我忽然開口。
“陸佳。”
她抬頭看著我。
“那個項目的甲方,叫什麼名字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飛快地閃過一絲茫然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
她用毛巾揉了揉頭發,語氣輕鬆。
“瑞澤科技啊,你不是知道嗎。”
“他們那個總監出了名的難搞。”
“要不然我也不會被薑旭折騰這麼久。”
我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笑臉。
聲音很輕。
“那你們明天,好好終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