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拍戲腰傷複發那年,好兄弟陸星野主動請纓做我的替身。
“川哥,你身體金貴,磕著碰著耽誤整個劇組進度。”
導演同意了,妻子江曼熙也覺得合理。
淋雨戲,他說我胃病容易犯,替我淋了一整夜。
江曼熙全程給他撐傘、遞薑茶。
擁抱戲,他說我腰傷舊疾複發,替我被江曼熙從背後抱了七條。
每一條她都收緊了手臂。
甚至就連親熱戲,他說尺度太大怕我不適應,替我把江曼熙摟進了懷裏。
陸星野每次拍完都會來找我,一臉心疼地說:
“這場戲太累了,你別去受這個罪。”
江曼熙也跟著附和:“他是真心替你扛。”
我一直信,直到殺青前一晚,副導演發來定妝照校對。
最後一張側拍,陸星野閉著眼,江曼熙捧著他的臉,嘴唇貼在一起。
備注欄寫著:第38場,吻戲替身,演員陸星野。
拍攝日期,是我腰傷根本已經好了的那一周。
我翻了通告單,那場戲導演根本沒安排替身。
是江曼熙親自跟製片申請的,理由是心疼我。
江曼熙,你替身都用到嘴上了,那這段感情,我也不必親自演了。
......
“這場吻戲,為什麼沒寫在通告單上?”
我把手機屏幕推到江曼熙麵前。
江曼熙剛洗完澡,正拿著一條灰色幹發帽擦頭發。
她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,神色毫無波瀾。
“劇組臨時加的。”
“拍攝日期是上周三。”
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。
“那天我的腰傷已經拿到了醫生的痊愈證明,而且我就在房車裏待命。”
江曼熙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把毛巾隨手扔在椅背上,語氣裏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。
“硯川,你是不是又要開始敏感了?”
“星野看你前陣子吃藥胃疼,主動去找導演說替你拍這條。”
“他一片好心,你非要往臟了想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眼睛。
“一片好心替我跟你接吻?”
江曼熙皺起眉頭。
“那是借位,而且大家都是專業演員。”
“你能不能別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?”
她轉身走向衣櫃去挑睡衣,顯然單方麵結束了對話。
“明天早上還有殺青采訪,我先睡了。”
她躺下不到五分鐘,呼吸就變得均勻。
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,指尖一陣陣發涼。
借位嗎。
那張側拍照片裏,陸星野的手死死攥著她的睡袍下擺,骨節泛白。
而她的手撫著他的後頸,拇指摩挲著他的耳垂。
那是江曼熙動情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。
跟我接吻時,她總是這樣。
我站起身,拿起玄關的車鑰匙走向地下車庫。
地下二層很安靜,江曼熙的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專屬車位上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,點亮了中控屏。
調出隱藏的行車記錄儀存儲界麵。
時間往前推,上個月的十六號。
那是我父親六十歲大壽,江曼熙答應了回我家吃晚飯。
但在開席前一小時,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場。
她說傳媒公司出了重大公關危機,需要她立刻回去開會。
我點開那天的錄音文件。
車廂裏響起引擎發動的聲音,接著是車載藍牙接通的提示音。
“熙姐。”
陸星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像是在強忍著什麼。
“你在哪?”江曼熙的聲音很急,還伴隨著打方向盤的摩擦聲。
“我不知道,家裏突然跳閘了,我摸黑摔了一跤,腳踝腫了。”
“別亂跑,就坐在沙發上,我二十分鐘後到。”
“可是川哥今天家裏不是有聚餐嗎,你過來會不會......”
“他家裏人多,不差我一個。你一個人在江城,我不去誰去?”
錄音在這裏有長達十幾秒的安靜。
隻有江曼熙連踩油門的轟鳴聲。
我的血液一點點凝固在血管裏。
那天晚上,我在親戚們探究的目光中,替她圓了一晚上的謊。
我說她在忙一個幾個億的大項目,實在走不開。
她確實在忙。
忙著去給怕黑的薄肌少年上藥。
我繼續往下翻記錄。
上個月二十二號,我因為急性胃痙攣在劇組酒店躺了一整天。
發微信跟她說想喝她熬的紅糖小米粥。
她回我:“硯川,我在盯後期剪輯,走不開,你讓助理去買點胃藥。”
我點開二十二號下午的行車記錄。
“熙姐,城西那家老字號的手衝咖啡好難排隊啊。”
這是陸星野在副駕駛上說話的聲音,背景音裏有輕快的純音樂。
“你平時嫌苦不愛喝,今天怎麼饞這個?”
“今天拍落水戲受涼了嘛,想喝點熱的暖暖胃。”
“行,你在車裏等,我去排。”
車門開關的聲音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擋風玻璃外昏暗的水泥柱。
我胃痙攣走不開,買咖啡就有空。
原來她的時間不是不夠用。
隻是看用在誰身上。
手機屏幕突然亮了,是江曼熙發來的微信。
“硯川,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間去哪了?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,沒有回複。
推開車門下車,我按下鎖車鍵,車燈閃爍了兩下。
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回到公寓,江曼熙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水。
看到我進來,她放下水杯。
“你大半夜去哪了?”
“去車裏拿了點東西。”我換下拖鞋。
“拿什麼東西去半個多小時?”她的目光帶著審視。
“江曼熙。”我平靜地看著她,“上個月十六號,我爸生日那天,你去哪了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極其微小的閃躲。
“不是跟你說了嗎,公司開會。”
“去陸星野家裏開會嗎?”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江曼熙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翻我行車記錄儀?”
她沒有心虛,反而帶著被冒犯的慍怒。
“沈硯川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?”
“星野那天家裏電路短路,他一個剛出道的男生在那邊舉目無親,摔傷了疼得冷汗直冒。”
“我不去幫他,難道看他出事嗎?”
“你爸過生日年年都能過,但別人遇到緊急情況是能等的事嗎?”
她說的極其理直氣壯。
我看著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,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原來在她的邏輯裏,偏愛是可以被粉飾成道德高地的。
“懂了。”我點了點頭,轉身往臥室走。
“你懂什麼了?”她跟過來,語氣很不耐煩。
“明天還要麵對媒體,別鬧脾氣了行不行?”
我沒有關門,隻是拿起梳妝台上的男士護膚水。
“沒鬧脾氣,你說的對,是我太敏感了。”
她暗自鬆了口氣,轉身回了床上。
她以為自己又一次成功安撫了我。
她不知道,我隻是在心裏,把她的名字劃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