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上午,我接到我媽打來的電話。
電話裏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硯川,你爸今早在晨練的時候突然暈倒了,現在在市醫院急救室。”
“醫生說可能是腦血管動脈瘤破裂,這邊醫療條件不夠,建議馬上轉到省立第一醫院。”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渾身的血液像被抽幹了。
省立第一醫院的腦外科是全國頂尖的,一床難求。
但江曼熙的大學室友林芷涵,正是那裏的副主任醫師。
我拿著手機,手抖得幾乎劃不開屏幕。
連續給江曼熙打了三個電話,全都被直接掛斷。
第四個打過去的時候,她接了,語氣很不耐煩。
“沈硯川你發什麼瘋?我在錄一個很重要的單采不知道嗎?”
“江曼熙,我爸腦血管破裂,急需轉到省一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“你現在立刻給林芷涵打電話,幫我爸留一個ICU床位和手術室。”
電話那頭稍微安靜了兩秒。
“叔叔怎麼會突然這樣?行,我知道了。”
江曼熙的語氣難得嚴肅起來。
“你先別慌,我這邊單采還有最後十分鐘結束,結束了我馬上聯係芷涵。放心交給我。”
“好,我等你消息。”
我掛了電話,立刻訂了最近一班飛回省城的機票。
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,我一直在等江曼熙的電話。
半小時過去了,沒有。
一小時過去了,還是沒有。
我再次撥打她的號碼,提示關機。
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。
我隻能一遍遍地給我媽打電話安撫她,同時翻找通訊錄裏所有可能認識省一院關係的人。
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絕望拉扯,我終於通過我以前合作過的一位製片人,硬生生砸下我下半年的兩個頂級商務代言,換來了一個轉院的名額。
等我趕到省一院,我爸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。
手術整整做了七個小時。
醫生出來說命保住了的時候,我脫力地順著走廊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。
護士扶我起來,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晚上十一點。
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,手機屏幕亮了。
是江曼熙發來的微信。
“硯川,叔叔情況怎麼樣了?”
隔了五分鐘,她又發了一條。
“下午實在對不起,星野在片場因為威亞故障差點從三樓摔下來。”
“他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,救護車把他拉去醫院,我作為女一號必須得跟去處理劇組的公關。”
“芷涵那邊我剛聯係了,她說床位已經滿了。實在不行我們轉去私立醫院吧?”
我看著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字,沒有流一滴眼淚。
我甚至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威亞故障,受了驚嚇。
比起我父親在生死線上的掙紮,陸星野的幾聲驚喘,顯然更值得她江曼熙去“救場”。
我回了一個字:“哦。”
第二天下午,我把我媽安頓在醫院周邊的酒店,獨自回了江城的公寓。
剛用指紋解開門鎖,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骨頭湯的香味。
江曼熙穿著居家服,正端著一個保溫桶從廚房走出來。
看到我,她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掩飾得很好。
“你怎麼就回來了?叔叔那邊不需要人照顧嗎?”
她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,走過來想接我的包。
我避開了她的手。
“手術做完了,脫離危險了。”我語氣平淡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鬆了口氣,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桶。
“我剛熬了排骨湯,你這幾天也累壞了吧,先喝點。”
我看著那個騷包的克萊因藍色保溫桶,那不是家裏的東西。
那是陸星野在劇組常用的牌子。
“給陸星野熬的?”我抬眼看著她。
江曼熙表情僵了一下,隨即恢複自然。
“他昨天嚇壞了,今天還在酒店躺著發燒,我作為搭檔熬點湯順路給他帶過去。”
“你那份在鍋裏,我這就去給你盛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換了拖鞋,徑直走向書房。
“我下午還有事,你趕緊去送吧,別讓湯涼了。”
江曼熙站在原地,眉頭微微皺起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。
在她的預想裏,我應該大吵大鬧,質問她為什麼沒有兌現找林芷涵的承諾。
“硯川,昨天的事......”她試圖解釋。
“昨天的事都過去了。”我打斷她,沒有回頭。
“你去忙吧。”
我走進書房,反手鎖上了門。
脊背靠在門板上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脫力地順著門板滑了下來。
我閉上眼,不讓自己發出一聲歎息,任由幹澀的喉嚨翻滾著苦澀。
這是最後一次。
我告訴自己,這是沈硯川為江曼熙傷神的最後一次。
十分鐘後,我站起身,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。
從保險櫃裏拿出了我這幾年所有的銀行流水、投資協議和房產證明。
裝進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裏。
我不是在準備離開。
我是在準備一場戰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