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婆為救我重傷昏迷,我卻放棄了唯一能救她的機會。
隻因為,我接到了一通來自十年後自己的電話。
十天前,婚房突發大火,我被困在濃煙裏。
老婆不顧一切衝進來,將我護在身旁。
我毫發無傷,她卻昏迷不醒,醫生都勸我放棄。
我死活不同意,堅持在醫院照顧她。
淺眠中我腦海忽然浮現一個係統麵板。
冰冷的機械音問我,是否願意穿進書中世界執行攻略任務。
成功,可獲得包治百病的靈藥。
失敗,則永遠困在書裏。
我想起火海裏她護住我的模樣,正要默念願意。
下一秒,係統音驟然扭曲。
變成了一道無比熟悉的嗓音,那是十年後的我。
他拚盡全力嘶喊:
"別答應!這是你好兄弟和你老婆聯手做的局!"
"你好兄弟穿書任務失敗,永遠留在了書裏。"
"穿書前他們就商量好,如果他沒及時回來,就把你騙進去頂替。"
我掌心的溫度驟然冷卻,背脊一陣陣發涼。
係統聲再次催促時,我選擇了拒絕。
......
"是否確認拒絕?"
腦海裏那道機械音帶著不加掩飾的困惑,像一根冰涼的針紮進太陽穴。
我毫不猶豫確認。
意識從混沌中一寸一寸地剝離出來,後背貼著冷硬的陪護椅,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。
睜開眼,病房的白熾燈刺得我本能地眯了眯眼。
老婆溫蓁陽躺在病床上,呼吸機罩著半張臉,心電監護儀一下一下地跳著綠線。
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。
輪廓還是我熟悉的樣子,眉眼清秀,鼻尖小巧,嘴唇因為長期臥床而幹裂起皮。
可我現在看她,就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。
那個在火裏把我護在身旁的人,那個我拚了命也要守在病床邊的人,是假的。
全是假的。
十年後的我說得很清楚。
消防員及時趕到了,她根本沒有受重傷。
我昏過去之後什麼都不知道,醒來時她已經躺在ICU,渾身插滿管子。
醫生說各項指標正常,卻又搖頭歎氣勸我做好心理準備。
我當時還覺得奇怪。
指標正常,為什麼醫生要勸我放棄。
現在想想,那個醫生大概也是他們安排的吧。
手心攥緊,指甲陷進肉裏。
痛,但清醒。
我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翻出溫蓁陽的病曆本。
入院記錄,體溫36.5,血壓正常,血氧98%。
CT報告,未見明顯異常。
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。
一個各項指標全部正常的人,躺在這裏裝了整整十天。
而我守了十天,熬了十天,連覺都不敢睡踏實。
眼眶發酸,我用力眨了兩下,把那點濕意逼回去。
不能失態。
現在不是失態的時候。
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,護士站的小姑娘探進半個腦袋。
"譚先生,外麵有位男士說是您朋友,要進來看看溫女士。"
我的手指頓住。
朋友。
"他叫什麼?"
"傅......傅向空。"
心臟猛地縮了一下。
來了。
這麼快就來了。
十年後的我說過,如果我拒絕係統,係統會通知傅向空,給他十天時間回到現實世界,把我重新騙進書裏。
也就是說,他已經從書中世界回來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病曆本塞回抽屜,站起來理了理皺巴巴的外套。
"讓他進來吧。"
腳步聲由遠及近,傅向空出現在門口。
他瘦了。
顴骨比我記憶中凸出不少,眼窩微微凹陷,但收拾得很利落,下巴刮得幹幹淨淨,穿著他一貫喜歡的深灰色風衣。
看到我的瞬間,他的眼眶立刻紅了。
"京澈!"
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拍住我的肩膀,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。
"我一聽說蓁陽出事就立刻趕回來了,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?你一個人在這裏扛了這麼多天......"
他的力道透過肩膀傳過來,熟悉又陌生。
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古龍水,和三年前他去美國之前用的是同一款。
書中世界也有這牌子的古龍水嗎?
"你之前不是說在美國定居了嗎?"我拍了拍他的後背,聲音悶悶的,"怎麼突然回來了?"
他拍著我的肩膀,停頓了不到半秒。
"公司派我回國出差,剛好趕上了。"
剛好,多巧的剛好。
我沒有拆穿,慢慢鬆開他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溫蓁陽,表情沉痛。
"醫生怎麼說?有好轉的跡象嗎?"
"沒有。"我搖頭,聲音很輕,"醫生說......讓我做好最壞的打算。"
傅向空咬了咬牙關,握住我的手腕。
他看著我,目光懇切得幾乎可以拿奧斯卡。
"要是給我一個機會能救她,哪怕是死我也願意。"
他頓了頓,把聲音壓得更低更沉。
"你也一定願意的,對不對?畢竟她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。"
這句話像一把刀,穩穩地插在我的愧疚上。
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。
好一句道德綁架。
胃裏翻湧著一股惡心,我垂著眼睛把那股厭惡咽下去,然後用力點了點頭。
"當然願意。"我說,"隻要能救她,讓我做什麼都行。"
傅向空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
很快,他又換上心疼的表情。
"你這些天瘦了好多,臉色也差。今晚我替你守著,你回家好好睡一覺。"
我猶豫了一下。
"可是......"
"聽我的。"他握緊我的手腕,"你要是也累倒了,蓁陽醒過來誰照顧她?"
多貼心的兄弟。
我最終點了頭,拿起包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。
傅向空已經坐到了陪護椅上,正低頭看著溫蓁陽的臉,目光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不是對朋友妻子的關心。
是對自己女人的心疼。
我轉過身,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彎下腰,把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攝像頭貼在了門框內側的縫隙裏。
鏡頭正好對準病床。
走出醫院大門時,夜風灌進領口,冷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,隻有一行字,像是從信號的間隙裏擠出來的。
"做得好,但接下來的畫麵,你要做好準備。"
是十年後的我。
我攥緊手機,指節發白。
"我準備好了。"
回到家,我沒有開燈。
黑暗中摸到沙發坐下來,打開手機裏連著微型攝像頭的APP。
畫麵很清晰。
病房裏,傅向空坐在陪護椅上,雙腿交疊,正低頭刷著手機。
溫蓁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,呼吸機的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。
過了大約二十分鐘,傅向空抬起頭,朝門口看了一眼,然後起身走到病床邊。
他伸手摘掉了溫蓁陽臉上的呼吸機麵罩。
動作很輕,很熟練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
下一秒,溫蓁陽睜開了眼睛。
沒有任何蘇醒的遲鈍,沒有對光線的不適應,沒有昏迷病人醒來時該有的茫然。
她直接坐起來,伸了個懶腰,脖子左右扭了兩下,發出哢嚓的聲響。
"他走了?"
"走了。"傅向空把一個保溫袋放到床頭櫃上,拉開拉鏈,裏麵是打包好的飯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