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向空配合著發出一聲驚呼。
"京澈!京澈你快來看!她手動了!"
我從走廊衝進來,看到她的眼皮顫了顫,緩緩睜開。
目光渙散,迷茫,像一個真正從昏迷中蘇醒的人。
"蓁......蓁陽?"
我撲到床邊,抓住她的手,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她看著我,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,嘴唇翕動。
"京......澈。"
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,氣若遊絲。
我知道她這三天沒怎麼說話,嗓子是真的有點幹,倒是不用太費力去演。
醫生趕來做了檢查,那個我已經確認是他們同夥的醫生,一臉驚喜地宣布溫蓁陽恢複意識,各項指標良好,可以準備出院。
"簡直是奇跡。"醫生推了推眼鏡,衝我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。
奇跡。
一個本來就沒事的人坐起來,可不是奇跡嗎。
出院那天,傅向空主動提出送我們回家。
在車上,他看似不經意地說:"京澈,蓁陽剛恢複,你一個人照顧肯定吃力。要不我暫時住你們家,幫你分擔一下?"
我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寫滿了關切,但瞳孔深處有一種我以前從沒注意過的東西。
算計,他在算日子。
十天的倒計時已經過了三天,他需要更多時間接近我,找機會說服我。
"好啊。"我說,"太好了,我正發愁呢。"
傅向空從後視鏡裏衝我笑了一下。
溫蓁陽坐在副駕駛,轉頭看了傅向空一眼,目光短暫交彙。
僅僅一秒。
但那一秒裏的默契和確認,比任何情話都刺眼。
住進來之後,傅向空表現得無可挑剔。
做飯,打掃,幫溫蓁陽熱敷,提醒她按時吃藥。
那些藥我後來偷偷看過,是維生素片。
他甚至記得我喜歡喝冰美式不加糖,每天早上準時端到我手邊。
第五天晚上,溫蓁陽忽然把我叫到臥室。
她坐在床邊,神色沉重。
"京澈,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。"
我在她對麵坐下來,攥著睡褲的邊角。
"怎麼了?"
"我今天給咱媽打了個電話。"
咱媽,是她對我媽的稱呼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"她接了。"她低下頭,聲音發澀,"但她一直在咳。"
我盯著她的臉,等她繼續。
"我不放心,多問了幾句,她才說......上個月去醫院檢查,查出了肺部有陰影。"
她抬起眼看我,眼裏是我曾經深信不疑的心疼。
"她讓我別告訴你,怕你擔心。"
我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憤怒。
十年後的我說得很清楚:你媽媽一直都很健康。
他們連我媽都要拿來當籌碼。
可我臉上隻能露出驚恐。
"什麼?我媽她......不可能。她上個月體檢的時候還好好的,她跟我視頻的時候氣色很好。"
"媽可能不想讓你擔心。"溫蓁陽握住我的手,"你別急,我讓朋友幫忙聯係了省城的醫院,回頭帶媽去做個全麵檢查。"
"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。"
我拿起手機撥出去,響了很久,無人接聽。
又撥,還是無人接聽。
一連打了五個,全是無人接聽。
我開始慌了,這一次是真的慌。
不是因為相信她說的話,而是因為我意識到,他們做了手腳。
我聯係不上我媽了。
溫蓁陽從後麵環住我的腰,臉貼著我的後背。
"別急,明天一早我再幫你聯係。"
她的身體貼著我的後背,溫熱的。
和火災那天一模一樣的溫度。
我閉上眼睛。
曾經這個溫度是我最大的安全感,現在它讓我覺得被毒蛇纏住了脖子。
當晚,我等她睡著之後,用備用手機撥了我媽的座機。
三聲之後接通了。
"澈澈?這麼晚了怎麼了?"
我媽的聲音中氣十足,跟平時沒有任何分別。
鼻子一酸,我捂著嘴不敢出聲。
"媽,你身體怎麼樣?"
"好著呢,今天還跟你王阿姨去跳了廣場舞。怎麼了?"
"沒什麼。"我吸了吸鼻子,"就是想你了。"
掛掉電話,我坐在陽台上,把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滿腔的恨意一起咽了下去。
他們屏蔽了我媽的手機號。
隻有座機,他們大概沒想到我還記得。
第五天,還剩五天。
第六天晚上,我洗完澡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的瞬間,係統麵板再次出現了。
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:
"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,再次詢問:是否願意進入書中世界執行攻略任務?成功可獲得包治百病的靈藥。"
她裝不下去了,就騙我說我媽得病,好讓我心甘情願為救媽媽穿進書中世界。
我覺得惡心,但我沒有睜眼。
呼吸平穩,心跳平穩,像一個在睡夢中被輕輕驚擾的人。
身旁,溫蓁陽的呼吸聲均勻得太刻意了。
她醒著。
她在等我的反應。
我翻了個身,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"不要......不要離開我......"
然後重新安靜下來,呼吸漸漸綿長。
係統的聲音消散了。
身旁的溫蓁陽過了大概五分鐘才真正放鬆下來,翻了個身,背對著我。
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,盯著她的後腦勺。
第七天。
傅向空做了一桌子菜。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,忽然歎了口氣。
"京澈,我這次回來本來隻請了兩周的假,後天就得回去了。"
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這麼快?"
"沒辦法,公司那邊催得緊。"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,語氣遺憾,"本來想多陪你幾天的。"
多陪我幾天,還剩三天,他急了。
溫蓁陽在旁邊配合著說:"向空,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。京澈,你也好好謝謝向空。"
"當然要謝。"我笑著端起杯子,"向空,等你走了我一定特別想你。"
飯後,傅向空拉著我坐到沙發上,像兄弟談心一樣搭著我的肩膀。
"京澈,我跟你說件事,你別覺得我神叨叨的。"
"你說。"
"我最近總做一種奇怪的夢。"他看著我,一字一句。
"夢見有個聲音問我,願不願意去完成一個任務,完成了就能實現一個願望。"
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,試圖剖開我臉上每一寸表情。
"任何願望都可以。"
我看著他,歪了歪頭。
"什麼任務?"
"夢裏說得不太清楚,好像是進到一本書裏麵,完成裏麵的劇情。"
他說得小心翼翼,既像是分享一個荒誕的夢境,又像是在投石問路。
我配合著露出一個將信將疑的表情。
"這也太扯了吧?跟小說似的。"
"是挺扯的。"他笑了笑,然後話鋒一轉,"但如果是真的呢?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機會,你願不願意?"
"看什麼願望了吧。"
"比如......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懇切,"比如能治好一種絕症。"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"如果有這種機會,不管是為了誰,你願不願意試一試?"
我低下頭,做出思考的樣子。
"我不知道。"
"京澈。"
"我真的不知道,你也別老想這些奇異的事了。"
他沒有再追問。
但我看到他起身去廚房倒水時,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。
屏幕反光映在微波爐的玻璃麵板上,我看清了那條消息。
發給溫蓁陽的。
四個字:"他在猶豫。"
第八天。
溫蓁陽忽然緊緊握住我的手,滿臉悲痛。
"京澈,媽的檢查結果出來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