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那在商場上殺了十年的死對頭陸行舟,昨天受刺激退化成了三歲。
他還記得裝窮。
「保姆阿姨,我家就剩最後半袋米了。」
他抱著我的腿哭。
我順手扮演保姆,住進了他家。
白天他滿地打滾要我喂飯。
晚上卻偷偷爬起來,把君和集團百分之一的股權劃到我名下。
我查了記錄。
他已經連續劃了七次,一共百分之七。
我問他為什麼要給保姆錢。
他啃著手指,眼睛亮晶晶:「因為阿姨身上香香的,像我媽媽。」
我替他擦掉嘴角的米粒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媽發來語音:「舟舟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?」
我沒忍心告訴她,她那個在股市掀翻三家企業的兒子,正趴在我腿上喊我媽媽。
1
「媽媽,我還要吃。」
「叫阿姨。」
「媽媽阿姨。」
「沒有這種叫法。」
陸行舟抱著我的腿不撒手。
臉埋在我膝蓋上。
蹭來蹭去。
跟隻賴上人的小獸一樣。
我把勺子往前遞了遞。
「張嘴。」
他立刻仰頭。
乖得離譜。
下一秒,管家剛伸手想接碗,他就猛地變臉。
「走開!」
「誰讓你碰我的飯!」
白瓷碗「啪」地一聲砸在地上。
管家嚇得後退半步。
門口兩個保鏢對視一眼,誰也沒敢進。
我低頭看著他。
這個昨天還在視訊會議裏,用一句「蘇總,別裝了,你的底牌我看得見」的男人。
現在正紅著眼圈,抓著我的衣角。
「阿姨喂。」
我沉默了兩秒。
還是重新盛了一碗粥。
「最後一次。」
「你剛才已經說過三次最後一次了。」
「陸行舟。」
「我現在是舟舟。」
我差點被他氣笑。
十年。
我跟他明爭暗鬥整整十年。
星晚資本和君和集團每一次正麵交鋒,幾乎都帶著血味。
昨天我聽見「君和董事長受刺激退化成三歲」的消息時,第一反應就是冷笑。
苦肉計。
十有八九是為了躲一場對賭交割。
所以我親自來了。
本來隻是想驗真假。
結果陸家臨時請來的保姆路上摔傷,陸母人在外地,管家急得團團轉,順手就把「臨時保姆」的身份按在了我頭上。
我也沒推。
反正離得更近,看得更清。
可我住進來一天一夜,越看越不像演的。
「阿姨,吹吹。」
「燙。」
「你舌頭這麼金貴?」
「嗯。」
我拿勺子的手頓了頓。
「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。」
他眨眨眼。
「從前是誰呀?」
我沒接話。
門外響起腳步聲。
管家壓低聲音。
「蘇......蘇小姐,少爺今天已經算很乖了。」
「他昨天咬了醫生,今天隻砸了一個碗。」
「他除了您,誰都不讓碰。」
我抬眼。
「連沈女士都不行?」
「夫人昨天剛走,少爺哭到半夜。」
「她一走,少爺就抱著米袋子不讓人靠近,誰過去他都喊搶糧食。」
我看向角落。
果然。
那裏真放著半袋米。
係口打了個死結。
像是什麼命根子。
陸行舟發現我在看,立刻緊張起來。
「那是我的!」
「誰也不許搶!」
「沒人搶。」
我把最後一口粥遞過去。
「吃完再說。」
他鼓著腮幫子咽下去,又得寸進尺地把臉湊過來。
「擦嘴。」
「自己擦。」
「阿姨擦。」
我抽了張紙,胡亂在他嘴角按了按。
動作很輕。
輕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中午,陸行舟睡著以後,我進了書房。
君和的核心電腦就在桌上。
我隻要再往前一步。
再試一次指紋。
再順著權限往下摸。
不出半小時,我就能拿到君和這一季最重要的海外並購資料。
甚至我現在立刻給外麵放消息,說陸行舟失能,君和股價下午就得跳水。
我的手已經伸到了鍵盤上方。
下一秒,身後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哭腔。
「阿姨......」
我回頭。
陸行舟赤著腳站在門口。
眼眶通紅。
「你是不是也要偷我的米。」
我看了他兩秒,收回手。
「你家除了米,就沒別的值錢東西了?」
「沒有了。」
他說得很認真。
「我們家很窮的。」
我被堵得沒脾氣。
「行。」
「你最窮。」
傍晚,我回房把那七筆股權轉讓記錄又查了一遍。
一模一樣。
時間都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。
每次百分之一。
連續七晚。
指紋核驗。
動態口令。
董事簽章。
一項沒少。
一個真退化到三歲的人,不可能完成這種分級操作。
可監控畫麵裏的人,的確是陸行舟。
我看了三遍。
每一遍,他都安靜得過分。
像一台被什麼東西突然按下開關的機器。
門忽然被推開。
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麵。
目光像刀。
從我臉上慢慢刮過去。
「陸家什麼時候這麼隨便了?」
「什麼來路不明的人,也能住進主宅。」
我合上電腦。
「您是?」
他淡淡一笑。
「陸正堂。」
「行舟的叔叔。」
「原來是二叔。」
「我不是陸家人,不敢亂認。」
他盯著我,笑意更冷。
「嘴倒是利。」
「一個保姆,最好安分一點。」
「別手長。」
「更別以為少爺神誌不清,就能鑽空子。」
我懶得看他。
「您有空跟我說這些,不如去勸勸董事會。」
「我聽說,您明天就要提托管了?」
陸正堂眼神一沉。
「誰告訴你的?」
「整個陸家都寫在臉上。」
我站起身。
「二叔放心,我隻是個保姆。」
「搶不了您惦記的東西。」
他臉色變了一瞬,很快又壓了回去。
「查清她。」
「今晚就查。」
他扔下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
夜裏,我故意關了燈,躺在沙發上裝睡。
兩點零七分。
臥室門被輕輕推開。
很輕。
像怕吵醒我。
陸行舟踮著腳出去的時候,懷裏還抱著那隻舊熊。
我跟到書房外。
門沒關嚴。
一線冷光漏出來。
他坐在電腦前,腳尖還夠不著地。
嘴裏含含糊糊地哼著童謠。
手指卻熟練得驚人。
屏幕上跳出的界麵,正是君和的股權分級係統。
2
第二天一早,我就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。
第一,不心軟。
第二,不信他。
第三,再甜也當放屁。
結果第一條還沒撐過十分鐘。
「阿姨,啊。」
「你自己拿勺子。」
「勺子重。」
「陸行舟,你三歲,不是三個月。」
他眼睛一紅。
「你凶我。」
我麵無表情地把勺子塞回他手裏。
三秒後。
粥扣在了我袖子上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手滑。」
我看著他那張無辜得要命的臉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行。」
「我喂。」
他立刻笑了。
笑得像偷到糖。
我一邊喂,一邊給趙秘書撥了個電話。
聲音不高不低。
剛好夠他聽見。
「盯住君和。」
「如果陸行舟真廢了,明天開盤直接砸。」
他正啃著小籠包。
聞言頭都沒抬。
隻把包子裏的肉餡摳出來,塞進我手心。
「阿姨吃。」
我沒接。
吃完飯,我又把一份複雜財報攤在茶幾上。
故意放在他麵前。
「看得懂嗎?」
「看不懂。」
「那你在看什麼?」
「看你。」
他咧嘴一笑,抓起財報就疊。
三分鐘後,一隻紙飛機正中我額頭。
「陸行舟。」
「到。」
「你找死是吧?」
「阿姨接住啦。」
我忍著氣,第三次試探。
「陸行舟。」
這是他成年後的全名。
也是所有人最不敢直呼的名字。
他歪著頭看我。
「我不是陸行舟。」
「我是舟舟。」
說完,他又把手伸過來。
「擦嘴。」
「你今天還沒吃幾口,哪來的嘴給我擦?」
「先預支一下。」
我把紙巾拍在他臉上。
心裏卻越來越亂。
白天的他,真的像個小孩。
可夜裏的他,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。
我守了整整一天。
入夜後,客廳的燈一盞一盞滅掉。
兩點半,書房門果然又開了。
這次我沒躲。
直接推門進去。
陸行舟正坐在高背椅上。
手裏握著U盾。
屏幕上清清楚楚跳著「第八次股權轉讓確認」。
他被我嚇得一抖。
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「阿姨!」
「你怎麼不睡覺!」
「這話該我問你。」
我走過去,按住桌麵。
「為什麼給保姆錢?」
「我沒有錢。」
「那這是什麼?」
我點了點屏幕。
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,我順手按滅了確認頁。
跳到最後一步的第八次轉讓,就這麼卡死在了屏幕裏。
他立刻把電腦往身後藏。
像藏糖。
「不給別人看。」
「陸行舟。」
「叫舟舟。」
「你知道這百分之一值多少錢嗎?」
「很多很多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給我?」
他低頭啃了啃手指。
半晌,從衣服裏掏出一塊舊懷表,塞進我手裏。
「給你壓驚。」
我呼吸一滯。
這塊表,我見過太多次了。
十年裏每一次最硬的談判,他都戴著。
媒體說那是他父親的遺物。
誰碰誰死。
有一次一個合作方借著酒意多問了一句,第二天公司就被他踢出局了。
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塊發亮的舊懷表。
表鏈磨得發白。
溫度卻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「你把這個給我?」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皺眉了。」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「你一皺眉,就不好看了。」
我一時失語。
手機突然震動。
屏幕上跳出沈韻的語音。
我按開。
女人溫柔又疲憊的聲音在寂靜書房裏慢慢散開。
「晚晚......啊不,阿姨是吧?」
「舟舟今天如果又抱著米袋子哭,你別笑他。」
「他小時候家裏真窮過。」
「他爸病得厲害,家裏就剩最後半袋米。」
「那孩子六歲就學會蹲在地上數米了,生怕第二天不夠吃。」
「裝窮不是裝,是他怕。」
我下意識握緊了懷表。
陸行舟還在看我。
一臉懵懂。
像根本聽不懂。
可就是這一瞬,我忽然有點說不出那句「苦肉計」了。
門口忽然傳來高跟鞋和皮鞋的混雜聲。
陸正堂帶著兩個董事走到書房門口。
看見我和陸行舟站得近,他眼裏劃過一絲厭惡。
「少爺夜裏又犯病了?」
「正好。」
「三天後的臨時董事會,我會請各位股東一起來看看。」
他話鋒一轉。
「還有白氏那邊。」
「白錦小姐的意思很明確。」
「隻要行舟肯點頭,白氏願意注資穩盤。」
旁邊一名董事立刻接話。
「門當戶對總比來曆不明的女人強。」
另一人也笑。
「一個保姆,還是少做夢的好。」
我沒說話。
陸行舟卻忽然往我身後縮了縮。
把懷表死死按回我掌心。
「不給他們。」
「什麼都不給他們。」
那晚後半夜,他突然發起了高燒。
燒得滿臉通紅。
醫生打了退燒針,他還是不鬆手。
我剛想抽開,他就猛地攥緊我的手腕。
「別走......」
「我不走。」
「別騙我......」
「沒騙你。」
他額頭全是汗,睫毛濕成一縷一縷。
我俯身去聽。
他嘴裏翻來覆去就一個音節。
我本來以為又是「媽媽」。
可再靠近一點,我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不是媽媽。
是我的名字。
「蘇......晚......」
3
臨時董事會那天,陸正堂把事情做得很絕。
他沒讓陸行舟坐主位。
而是把他按在旁邊那張最矮的沙發上。
桌上還擺了盒彩色積木。
像在故意提醒所有人。
看。
這就是君和現在的董事長。
一個孩子。
「來,行舟。」
陸正堂端著笑,語氣卻像拿刀。
「跟叔叔打個招呼。」
陸行舟縮在我身邊。
手指攥著我的袖口。
「不想。」
「這孩子。」
一名老董事歎了口氣。
「君和不能一天沒有主心骨。」
另一人立刻附和。
「是啊。」
「總不能讓一個神誌不清的人,繼續占著董事長的位置吧?」
我坐在他旁邊。
沒抬頭。
隻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別怕。」
陸行舟抬眼看我。
「你在。」
「我在。」
陸正堂看見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
他拿起一疊文件,直接推到陸行舟麵前。
「行舟乖。」
「在這裏簽個字。」
「簽完,叔叔就給你買糖。」
我眼疾手快,一把把文件抽走。
「孩子的東西,哪能亂簽。」
滿屋子人全看了過來。
有人皺眉。
「一個保姆,也配插手董事會?」
我把文件掃了一眼。
果然。
根本不是什麼糖紙。
而是監護托管和表決權代持的預授權。
簽了,陸行舟就等於把命脈直接交出去了。
我抬頭看向陸正堂。
「二叔,您這是哄孩子,還是騙孩子?」
陸正堂臉上的笑徹底淡了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這麼跟我說話?」
「我是不算什麼。」
「但至少比拿一疊文件騙三歲孩子的人,體麵一點。」
「放肆!」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「查她!」
「我早就說過,這個女人有問題!」
幾名董事也跟著發難。
「少爺身邊怎麼能留這種人?」
「來曆不清,嘴還硬。」
「把她先帶出去!」
兩個保鏢剛往前走一步。
陸行舟突然撲過來,整個人掛在我腿上。
哭得驚天動地。
「誰也不許帶走她!」
「她是我的人!」
「我的!」
肅穆的會議室,瞬間死寂。
一群西裝革履的董事,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。
有人咳了一聲。
有人當場別開臉。
陸正堂氣得臉都青了。
「行舟!」
「把手鬆開!」
「不鬆!」
陸行舟抱得更緊。
眼淚鼻涕全蹭我裙子上。
「壞人!」
「你們都是壞人!」
「你們要趕她走!」
我低頭看著他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我以為他隻是害怕依賴。
可這一刻,他更像是在護我。
用一種最狼狽,也最直接的方式。
陸正堂咬著牙。
「今天這表決,先延後。」
「但她的底細,我一定查到底。」
人群散開時,議論聲壓都壓不住。
「少爺居然為了一個保姆鬧成這樣。」
「這女人不簡單。」
「說不定早就爬上床了。」
我腳步一頓。
還沒回頭,陸行舟先炸了。
「你胡說!」
「她才不會爬!」
「她都是我抱的!」
全場更安靜了。
我閉了閉眼。
真想把他嘴堵上。
散會後,我把他拉進走廊盡頭的休息室。
門一關,我就開口。
「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?」
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你還胡說?」
「我沒胡說。」
他仰著臉看我,眼圈還紅著。
「他們想把你趕走。」
「我不許。」
四個字。
不重。
卻像釘子一樣一下下往我心裏敲。
「你為什麼不許?」
「因為你是我的。」
「陸行舟。」
「你再說一遍試試?」
他抿了抿唇,忽然安靜下來。
那種安靜很奇怪。
不像孩子。
更像一個人把什麼話死死壓了回去。
「因為......」
他聲音低了。
「你走了,我會輸。」
我怔住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。」
他忽然又換回軟乎乎的腔調。
「你走了,就沒人給我喂飯了。」
我盯著他。
半晌,沒說話。
門外,沈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裏。
她看了看陸行舟,又看了看我。
眼神複雜得很。
「舟舟這輩子沒求過人。」
「你別嫌他黏。」
「他小時候都沒這樣黏過我。」
我心裏更亂了。
晚上回房,我翻出隨身帶來的那本對手檔案。
裏麵記了陸行舟這十年所有狠手。
也記了我所有吃過的虧。
我本來是想給自己降溫。
提醒自己別被一時心軟帶偏。
結果翻到第三年的那場收購戰,我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一年,星晚資金鏈快斷。
君和趁機抄底。
隻要陸行舟再往前一步,星晚就得被他整個吞下。
可最後一步,他收手了。
我當年怎麼都沒想通。
現在再看,那頁紙的邊角,不知何時被我自己畫了一道細線。
旁邊還有一行潦草批注。
「那場收購,陸行舟明明能趕盡殺絕,卻在最後一步莫名收了手。」
4
第二次董事會重啟,比我預想得還快。
我剛進會議廳,陸正堂就把一份資料甩到了桌上。
啪的一聲。
很響。
「蘇小姐,戲演夠了嗎?」
滿場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臉上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投影亮起。
屏幕上是我的照片。
星晚資本,蘇晚。
後麵跟著我十年間所有公開履曆。
有人倒吸冷氣。
「她就是蘇晚?」
「星晚那個女閻王?」
「她怎麼會在陸家當保姆!」
陸正堂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。
「這就要問蘇總自己了。」
「住進陸家,接近行舟,拿走百分之七的股權。」
「你們說,她圖什麼?」
他故意頓了頓。
「她圖的,是整個君和。」
會議廳炸開了鍋。
一道道眼神全帶著防備和鄙夷。
我反而平靜下來了。
既然揭了。
那就沒什麼好裝的。
「沒錯。」
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我是蘇晚。」
「我跟陸行舟鬥了十年。」
「我來陸家,確實是為了驗真假。」
「我也確實動過念頭,想看他倒下以後,君和會爛成什麼樣。」
一名董事猛地站起來。
「蘇晚,你還真敢承認!」
「為什麼不敢?」
我抬眼看他。
「我沒偷資料。」
「沒放消息。」
「更沒趁人之危從一個孩子手裏搶東西。」
「倒是你們,圍著一個神誌不清的人,天天想著怎麼把他手裏的權掏空,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點?」
陸正堂臉色一沉。
「牙尖嘴利。」
「可你終究是外人。」
「蘇總,你再漂亮的場麵話,也遮不住你是他死對頭這件事。」
「當然遮不住。」
我站起身。
把那塊舊懷表放到桌上。
「所以我走。」
「我從來不是什麼保姆。」
「我是你叔叔說的那種人。」
「陸行舟。」
我看向坐在角落裏的他。
「我們不是一路人。」
「我該走了。」
我轉身的那一瞬,椅子腿猛地刮地。
刺耳得很。
下一秒,身後傳來一聲幾乎撕裂的喊。
「蘇晚!」
全場瞬間沒聲了。
我腳步硬生生停住。
慢慢回頭。
陸行舟已經從座位上衝下來。
跌跌撞撞撲到我麵前。
他沒再喊阿姨。
也沒再哭。
隻是死死抱住我,仰頭看著我,一字一句,清醒得嚇人。
「蘇晚,別走。」
我呼吸一亂。
陸正堂也變了臉。
「行舟!」
「把她放開!」
陸行舟像是根本沒聽見。
他鬆開我,轉身就往會議終端跑。
兩個保鏢上去攔,被他狠狠推開。
那一下的力道,根本不是三歲孩子該有的。
他站到終端前。
手指飛快落下。
指紋。
口令。
簽章。
一連串動作快得讓滿廳董事目瞪口呆。
屏幕一閃。
一份新的授權文件彈了出來。
「陸行舟名下第一大股東表決權,臨時授權給蘇晚。」
我心口猛地一震。
陸正堂幾乎失聲。
「你瘋了!」
「你把君和交給她?」
陸行舟回頭看他。
眼神裏還有幾分稚氣。
說出來的話,卻狠得要命。
「托管可以。」
「但君和姓不姓陸,她說了算。」
轟的一下。
整個會議廳都亂了。
「這不合規!」
「他不是失能了嗎!」
「失能的人怎麼可能操作終端!」
「快撤銷!」
「撤銷不了,已經生效了!」
我站在原地。
手指冰涼。
這已經不是百分之七了。
這是整個君和最核心的命脈。
一個把公司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。
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把它推到了我手裏。
推給了他鬥了十年的仇人。
沈韻衝進來的時候,現場已經亂成一鍋粥。
醫生也跟著趕到。
陸行舟像是被剛才那一陣清醒抽幹了力氣,臉色白得嚇人。
幾個人上去按住他。
他還在掙。
「別碰她......」
「我給她了......」
「你們不許欺負她......」
醫生低聲說了句「隻能先鎮定」,針頭直接紮進他手臂。
我往前一步。
又硬生生停住。
陸行舟被按在椅子裏,眼睛卻一直盯著我。
那眼神裏有孩子的依賴。
也有我最熟悉的,屬於另一個陸行舟的鋒利和執拗。
藥效上來前,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低低說了半句。
「這樣......」
「你就不會......」
話沒說完。
他閉上眼,徹底昏了過去。
而那塊舊懷表,不知什麼時候,又被他塞回了我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