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警中隊的兩輛摩托車停在勞斯萊斯旁邊。
帶隊的交警拿著執法記錄儀走上前,按例要求老趙出示行駛證。
老趙還沒開口,王老師已經湊了上去。
“警察同誌,這人為了在學校充大款,故意租了輛豪車堵在校門口,嚴重影響了我們一中的正常教學秩序!”
交警沒有理會她,隻是彎下腰,透過前擋風玻璃核對了車輛的大架號。
他用對講機向指揮中心報了串數字,過了大約十秒,對講機裏傳來幾句簡短的回複。
交警的臉色微微一變,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我。
他沒有開罰單,也沒有叫拖車過來。
他直接收起執法記錄儀,轉身上了摩托車。
“此車無違規記錄,產權清晰,屬於學校內部通道糾紛,你們自行協商解決。”
交警丟下這句話,一擰油門,兩輛摩托車直接撤離了現場。
王老師站在原地愣了幾秒,隨即轉頭和張母交換了一個鄙夷的眼神。
“看到了吧?”
張母冷笑一聲。
“交警都懶得管這種無賴,肯定是租車公司手續有問題,交警嫌麻煩不管了。”
王老師深以為然的點點頭,立刻舉起手機,對著勞斯萊斯和我的背影連拍了三張照片。
十分鐘後,高一三班的家長微信群裏彈出了三張照片。
“各位家長,為了避免某些家長為了麵子租車充胖子的不良風氣在班級蔓延,我們必須規範班級管理。”
“學校是學習的地方,不是底層暴發戶秀下限的名利場!”
這兩條消息一出,群裏瞬間炸開了鍋。
張母第一個跳出來響應。
“王老師說得太對了,為了給孩子們創造一個高端純粹的學習環境,我提議成立家委會。”
“每位家長先交一萬塊錢班費,這筆錢統一用來購買進口教具,高端空氣淨化器和定製班服。”
“畢竟,不能讓某些人身上的窮酸味,汙染了我們孩子的呼吸道。”
緊接著,群裏出現了一個微信收款的接龍鏈接。
家長們生怕落後,瘋狂在群裏排隊轉賬。
李子軒媽媽:“支持張局長夫人。”微信轉賬10000元。
趙雨桐爸爸:“沒錢就別來一中上學。”微信轉賬10000元。
周凱媽媽:“感謝張局長夫人費心。”微信轉賬10000元。
滿屏綠色的轉賬記錄,一場毫無底線的狂歡。
我坐在五菱宏光的駕駛座上,看著屏幕上一排排刺眼的數字。
我按下截屏鍵,將群聊記錄和接龍名單一張不落的保存下來。
然後在群裏回了一句。
“教育局明文規定,嚴禁中小學違規收取高額班費,這錢我不交。”
群裏安靜了不到半分鐘,隨後爆發出更猛烈的嘲諷。
張子豪媽媽:“哎喲,窮就直說嘛,拿教育局壓誰呢?”
李子軒媽媽:“就是,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,還租勞斯萊斯,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下午五點半,放學鈴聲響起。
林宇背著書包走出校門,低著頭,一言不發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。
我轉過頭,瞳孔猛的收縮。
他的校服上沾滿了粉筆灰,右臉頰有一道紅印。
他放在膝蓋上的書包,拉鏈被扯壞了一半,沾滿了臟水,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餿味。
“誰幹的?”
我壓低聲音。
林宇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死死憋著不肯掉下來。
“爸,他們說我不交班費,不配用班裏的飲水機接水。”
“張子豪帶頭把我的書包扔進了衛生角,王老師看到了,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。”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手機屏幕突然亮起,是一條私信。
發信人是三班的數學老師,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女老師。
李老師:“林宇爸爸,你鬥不過他們的。”
李老師:“張子豪媽媽上周剛給王老師送了一張十萬的購物卡,連年級主任都拿了好處,你還是趕緊給孩子轉班吧,再這樣下去林宇會被毀掉的。”
這是一條閱後即焚的消息。
十秒鐘後,字跡從屏幕上消失。
緊接著,班級群裏再次彈出了王老師的全體通知。
“@林宇爸爸,家委會的決議代表全體家長的意誌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點前,如果不交齊一萬塊錢班費,我會正式向學校申請勸退林宇,我們三班,不需要自私自利的害群之馬!”
我看著兒子強忍眼淚的模樣,伸手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。
我冷笑著把剛才所有的群聊截圖,收款接龍打包,發給了水產集團的公關部。
推開車門,拉著林宇的手,徑直走向了辦公樓教務處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