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搬家隻剩最後一天。
我獨自在舊公寓裏,強忍著胃部隱隱的脹痛,把最後幾箱雜物封上死死的膠帶。
刺啦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的目光掃過櫃子,落在一張黑膠唱片上。
那是我們創業最艱難的時候,周聿白為了給我過生日,當了他身上最值錢的機械表,跑了三家中古店才買來的。
那是他愛過我的鐵證,也是我這五年最珍視的底氣。
當晚,朋友們在市中心的餐廳為我們舉辦告別單身暨喬遷之喜的晚宴。
周聿白特意繞路去接了蘇念,帶著她一起走進了包廂。
宴會上,周聿白表現得無可挑剔。
他細心地剝了一盤蝦,推到我麵前,拿熱毛巾擦了擦手。
周圍的朋友紛紛起哄:“聿白也太寵了吧,許願你真是苦盡甘來。”
蘇念坐在對麵,死死盯著那盤蝦,眼神漸漸陰沉。
她突然站起身,走向我放在角落、裝有貴重物品的紙箱。
她腳下十分刻意地一絆,整個人撲了上去。
伴隨著一聲刺耳的碎裂聲,那張黑膠唱片從箱子裏摔出來,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,裂成了慘烈的兩半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片,氣得渾身發抖。
那是支撐我走過無數個崩潰夜晚的信物。
我猛地站起來,指著她質問:
“你為什麼亂動別人的東西?!”
蘇念立刻捂住臉,渾身劇烈顫抖,眼淚瘋狂往下掉。
她大口喘著氣,死死抓著領口,做出一副抑鬱症驚恐發作、快要窒息的模樣。
周聿白衝過來,一把將我推開。
我的後腰重重撞在桌角,胃部一陣抽痛。
他把蘇念緊緊護在懷裏,轉頭厲聲嗬斥我:
“許願你咄咄逼人幹什麼!不過是一張破唱片,至於把人逼上絕路嗎?”
周圍的朋友也立刻轉變了風向。
“許願,你太較真了吧。念念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就是,一張唱片而已,明天讓聿白再給你買一張不就行了,大度一點。”
周聿白冷冷地看著我,以命令的口吻當眾施壓:
“念念病情受不了刺激。你現在立刻給她道歉,否則今天這事沒完。”
我看著那張臉。那張曾經信誓旦旦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臉,此刻滿是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。
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原本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,被這種荒謬感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我沒有道歉。
我冷冷地盯著他看了一整分鐘,一言不發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轉身走出了包廂。
他沒有追出來。五分鐘後,他打來電話,語氣嚴厲:
“許願你別鬧小脾氣了。你自己打車回去好好反省一下,明天一早還得搬家,別耽誤事。”
我站在十月的冷風中,看著手機裏剛才拍下的那張碎裂唱片的照片。
碎掉的不僅是黑膠,還有我對這段感情最後的留戀。
我平靜地走回舊公寓。
拿出那張海外總部的名片,在手機屏幕上輸入了那串跨國號碼。
指尖停在撥號鍵上,尚未撥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