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大全
打開小說大全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
第八章 日複一日,她怎麼總在?

翌日,溫絮雪早早便在廊下等候。

有強迫症的人,身上倒有一個極大的好處。

他的行蹤總是循著固定的軌跡,什麼時辰在何處,幾無可變。

溫絮雪早已將陸引淮每日的路線摸了個七七八八,算準時辰。

她便換了衣裳,攜金薇往池邊的桂花樹下去。

午後的陽光正烈,金燦燦地鋪了滿院。

這棵桂樹生得極好,枝葉繁茂,金粟滿枝。

溫絮雪站在樹下,仰起臉,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,斑斑駁駁,像一件流動的錦衣。

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臂,正踮著腳尖,伸手去夠高處那簇開得最盛的桂花。

金薇提著竹籃在一旁接著,嘴裏嘟囔道:“阿姐,這大日頭底下,何苦來摘桂花?便是要摘,也等傍晚涼快了再來,仔細曬傷了皮膚。”

溫絮雪側過頭,衝她盈盈一笑。

她的額上沁出細密的薄汗,幾縷碎發被汗水沾濕,貼在鬢邊,襯得那張臉愈發瑩潤剔透,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羊脂玉。

“你懂什麼,”溫絮雪一邊摘一邊輕聲解釋。

“午後的桂花,被日頭曬透了,藥性最足,最能清熱解毒。主君這幾日公務繁忙,我看他案上的茶涼了又換、換了又涼,想來是心火有些旺。我做些桂花甜釀給他,也算是一點心意。”

金薇歪頭看她,眼裏滿是心疼:“阿姐就是太善了,處處替旁人著想。主君待咱們是好,可你也犯不著頂著這麼大的太陽......”

“好啦,”

溫絮雪打斷她,伸手將一簇桂花輕輕放進籃中,聲音輕柔,“主君昨日出手救我,已是天大的恩情。我不過做點小事,哪裏就累著了?”

她說著,又踮起腳尖,去夠更高處的那一枝。

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,神情專注而溫柔,像是真的隻是在為一個人用心做一件小事,不摻雜半分功利。

金薇看著自家阿姐,歎了口氣,也不再勸,隻默默將籃子舉高了些,好讓她省些力氣。

桂花樹下,少女的裙裾隨風輕輕擺動。

畫麵寧靜而美好,仿佛歲月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。

不遠處,回廊的陰影下,陸引淮不知何時已站了許久。

他本是循著每日的固定路線從書房回玉宸院,途經此處,卻聽見了那陣輕軟的說話聲。

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,側目望去,便看見了那幅畫。

午後的光太烈,他其實不該在此停留。

可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黏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。

她站在桂花樹下,踮著腳尖,伸著手臂。

她的笑聲很輕,被風送過來,像花瓣落在水麵上,無聲無息,卻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
姐妹倆的對話一字一句地飄進他耳中。

陸引淮垂下眼。

他想起家宴那日,他曾暗暗鄙夷過她,以為她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。

可眼前這個人,分明單純得像一杯白水,被人欺負了隻會自己咽下苦楚,受了委屈還要替別人找借口。

如今受他一點舉手之勞的恩惠,便記掛著他心火旺不旺,頂著大日頭來摘桂花給他做甜釀。

這樣的人,他當日竟會那樣想她。

陸引淮抿了抿唇,站了片刻,終究沒有走出去。

隻是在轉身離去時,低聲吩咐身旁的飛廉:“去告訴溫姑娘,日頭太烈,讓她回屋去。桂花讓底下人摘了送去便是。”

飛廉應了一聲,剛要抬步,又被叫住。

“還是算了,”陸引淮頓了頓,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她若執意要做,便由著她。別讓她中了暑。”

說完,他轉頭便走了。

——

翌日,同樣的時辰,同樣的畫麵,再度 重演。

溫絮雪依舊站在那棵桂樹下,依舊頂著烈陽,踮著腳尖去夠枝頭的金粟。

金薇依舊提著竹籃在一旁接著,隻是這一次,籃中的桂花比昨日多了不少。

“阿姐,明兒咱們還來嗎?”金薇仰頭問道。

“來。”

溫絮雪將一簇桂花輕輕放進籃中,聲音柔軟卻篤定,“主君這幾日忙得很,桂花甜釀多做些,他也能多吃兩日。”

金薇嘟了嘟嘴,沒再說什麼,隻將籃子舉得更高了些。

回廊的陰影下,陸引淮依舊站在昨日那個位置。

每日的路線固定,果然又在同樣地點,同樣時間看到她。

陸引淮站了片刻,沒有走出去。

他轉身離開,步伐齊整,可心中卻莫名期待什麼。

他沒有再想下去。

接下來兩日,同樣的時辰,同樣的路途,仿佛一幅重複勾勒的工筆畫,一切分毫不差地重演。

直到第四日,陸引淮仍循著刻進骨子裏的路線,在慣常的時刻回府。

熟悉的桂花樹下,空空蕩蕩。

並未見到那抹淡影。

一種難以名狀的缺失感,悄然漫上陸引淮的心頭。

他總見她踮腳折枝,攏桂入籃,可細細想來,這幾日竟從未有半碟點心送至跟前。

那些桂花,她拿去做了什麼?

若是做成吃食,又該是怎樣一番滋味?

這念頭一起,竟無端生出幾分期待。

他壓下心底的異樣,徑直回了書房。

案上奏折堆積如山。

陸引淮端坐於案前,強迫自己將心神沉入眼前蠅頭小字之間。

正當神思漸漸凝聚之際,一道輕柔的女聲不期而至。

“主君安好......”

狼毫筆尖猛然一頓,在紙上洇開一粒墨點。

陸引淮抬起頭來,目光所及,呼吸竟微微一滯。

眼前的人,著一襲鵝黃衫裙,顏色溫軟得恰到好處,如同初春枝頭新綻的嫩芽。

溫絮雪今日未施濃妝,眉間隻淡淡掃過一筆遠山青黛,唇上一點櫻紅,像含了露水的花瓣。

鬢邊簪著一小簇銀桂,與那身鵝黃彼此呼應,仿若珠玉浸在暖光之中,清麗而不失矜貴。

陸引淮的視線落在她身上,竟一時忘了移開。

然而回過神來,一個尖銳的疑問陡然出現。

她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書房?

© 小說大全, ALL RIGHT RESERVED

DIANZHONG TECHNOLOGY CO. LT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