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方老師家回來的路上,我在大巴車上整理錄音和拍下的資料照片。
拚圖正在一塊塊合上。
蘇念的"受害者"敘事,從根基上就是假的。
但僅憑一個退休班主任的證詞,還不夠。
我需要找到那個被迫轉學的女生。
處分記錄上有名字:陳小溪。
我記住了。
回到城裏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我打開電腦,登錄校友平台,開始搜索"陳小溪"的信息。
搜到了。
她現在在隔壁省一個小城市的圖書館工作。
社交賬號裏全是書和貓的照片,安安靜靜的,像是一個終於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人。
我沒有貿然聯係她。
我知道,對於曾經被傷害過的人來說,舊事重提本身就是一種暴力。
我得找一個合適的方式。
但在這之前,另一件事先炸了。
周一早上,我到中心打卡。
前台的小姑娘一臉八卦地攔住我。
"沈哥!你看熱搜了沒?"
我掏出手機,打開微博。
熱搜第八位:【17歲少女自述被熱線接線員精神虐待,含淚控訴】
我點進去。
是一條精心製作的短視頻。
畫麵裏,蘇念素顏出鏡,眼眶通紅,聲音沙啞。
她瘦了很多,頭發有些淩亂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。
看起來楚楚可憐,惹人心疼。
"他一開始對我很好,是唯一願意聽我說話的人。"
"但後來他開始控製我,說隻有他能幫我,別人都不行。"
"他讓我隻能在淩晨三點打給他,說那個時間段沒人監控。"
"我後來才知道,他是在利用我的痛苦,滿足自己的控製欲。"
視頻最後,她對著鏡頭流下一滴淚。
"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我隻想讓更多人知道,不是所有打著'幫助'旗號的人,都是好人。"
發布賬號:深淵文化。
評論區已經瘋了。
"天哪這也太惡心了吧!一個大男人對未成年女孩做這種事!"
"必須報警!這是精神控製!"
"求扒這個接線員!讓他社死!"
我看完整條視頻。
手沒有抖,心沒有慌。
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事。
隻不過,主語被她巧妙地調換了。
"隻能在淩晨三點打",是她要求的,不是我。
"隻有他能幫我",是她威脅的,不是我說的。
"別人都不行",是她拒絕所有其他接線員,不是我排斥同事介入。
上一世,我百口莫辯。
因為我真的接了兩年電話,真的違反了規定,真的沒有留下任何能自證清白的東西。
但這一世。
我打開手機備忘錄,看著裏麵整整齊齊的時間線、錄音編號、係統日誌截圖、方老師的證詞錄音、企業信息截圖。
我笑了。
中心的電話被打爆了。
媒體、網友、甚至有律師說要"公益代理"幫蘇念維權。
老周緊急召集全員開會。
"各位,情況大家都看到了。上麵的意思是,先穩住輿論,內部自查。"
他看向我。
"沈一,你有什麼要說的嗎?"
所有同事都看著我。
有同情的,有懷疑的,有事不關己的。
我站起來。
"周主任,我隻說一件事。"
"她視頻裏提到的所有行為,在這一世......我是說,在我們中心的記錄裏,從未發生過。"
"我與該來電者的全部接觸,僅限於第一次通話的7秒。"
"此後所有通話,均由其他接線員接聽,全程錄音在檔。"
"她描述的那個'控製她兩年的接線員',不是我。"
"因為那件事,根本沒有發生。"
會議室裏安靜了三秒。
劉主任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"你說什麼?她描述的事情......根本不存在?"
"不存在。"我一字一頓,"從頭到尾,她打進來一個電話,47秒,我轉走了。僅此而已。"
"她在對著三千萬觀眾,控訴一件從未發生過的事。"
老周手裏的筆掉在了桌上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震動了。
一條短信。
來自一個陌生號碼。
【沈一,你以為你這輩子沒接我的電話,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?】
【你查到的那些東西,方老師的,陳小溪的,我都知道。】
【你猜,如果陳小溪明天出了什麼事,警察會不會第一個查到最近聯係過她的人?】
我的瞳孔驟縮。
她知道了。
她知道我在查她。
而她的下一步棋,已經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