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一我請了半天假,周念讓我給她好好做頓飯,說了不少好聽的話。
我心軟了。
我去超市挑了很久,買了她愛吃的排骨和玉米,在廚房忙了一整個中午。
湯燉了兩個小時,滿屋子都是香味。
我甚至特意擺了盤,想給她一個小驚喜。
結果門開了,周念進來,身後跟著陳磊。
我端著盤子的手僵在半空。
"喲,做飯了?"陳磊笑嘻嘻地換鞋,自來熟地往沙發上一坐,翹著腿,"什麼好吃的,我蹭一頓啊。"
我看向周念,眼神裏帶著詢問。
周念隻是輕描淡寫地說:"他中午沒地方吃,我讓他來家裏。"
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好像我花了一上午做的兩人份午餐,隨時可以變成三個人的。
我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都沒說,轉身回廚房多拿了一副碗筷。
手有點抖。
不是氣的,是心涼的。
吃飯的時候,他們又開始說方言。
語速飛快,夾雜著笑聲,像兩個人活在另一個次元裏。
我坐在對麵,低頭喝湯,一口一口,食不知味。
陳磊忽然用普通話跟我說:"哥們兒,你這排骨燉得不錯啊,有前途。"
我笑了笑:"謝謝。"
那個笑,連我自己都覺得卑微。
周念用方言跟陳磊說了句什麼,陳磊大笑,差點把湯噴出來。
我放下筷子,心跳得很快:"能告訴我你們笑什麼嗎?"
周念擺擺手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:"沒什麼,就說你圍裙係的樣子特別像食堂大媽。"
陳磊又笑了,笑得直拍桌子。
我也跟著扯了一下嘴角。
食堂大媽。
我花了一上午燉的湯,精心擺好的盤,在他們眼裏是食堂大媽水平。
好笑嗎?
真的好笑。
笑得我眼眶都酸了。
吃完飯,我收拾碗筷,一個人在廚房洗了半小時的碗。
客廳裏他們兩個窩在沙發上看綜藝,共用一條毯子,笑得前俯後仰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周念的腳搭在陳磊腿邊,陳磊拿著遙控器,很自然地靠在沙發扶手上。
那個畫麵太和諧了。
和諧到我像個多餘的人,像個闖入者,像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外人。
胸口悶得喘不上氣。
"我出去一趟。"我拿了外套。
周念頭都沒回:"去哪?"
"樓下走走。"
"哦。"
就一個"哦"。
我出了門,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了一個小時。
十一月的風很冷,灌進領口裏,凍得骨頭疼。
但我沒覺得有多難受。
因為心裏更冷。
手機響了,是周念發來的消息:
"你買的那個酸奶在哪?陳磊想喝。"
我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眼睛酸得厲害,鼻子也酸。
她找我......是因為陳磊想喝酸奶。
不是擔心我去了哪裏,不是問我冷不冷,不是叫我回去。
是因為陳磊想喝酸奶。
我深吸一口氣,回複:冰箱第二層。
然後關了屏幕,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。
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我給大學室友老趙打了個電話。
"怎麼了?大周末的。"老趙那邊很吵,像是在打遊戲。
"沒事......就是想問問你,你跟嫂子之間,有沒有那種......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時候?"
我的聲音在發抖,我自己都聽出來了。
老趙沉默了兩秒:"你跟周念怎麼了?"
"沒怎麼。"我說,使勁咽了一下喉嚨,"就是隨便問問。"
"兄弟,"老趙的聲音認真起來,"你要是覺得不舒服,就說出來。別憋著,憋出病來。"
"我說了。"
"她怎麼說?"
"她說我小心眼。"
老趙那邊沉默了好久。
最後他歎了口氣:"林遠,有些事不是你小心眼,是她沒把你放在該放的位置上。"
我掛了電話,在冷風裏又坐了很久。
久到手腳都麻了。
回到家的時候,陳磊已經走了。
茶幾上多了兩個空酸奶杯,我買的酸奶,他喝的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,看著那兩個空杯子,心裏某根弦,好像快要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