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。
一百多條漢子,清一色的灰藍色軍裝,子彈帶斜挎在胸前,鋼盔泛著暗淡的光。
手裏的槍長短不一,有漢陽造,有中正式,還有幾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院子角落的吉普車上。
這支隊伍足夠打一場中小型戰役了。
王昊站在台階上,手裏拎著一把二十響駁殼槍,正在跟領頭的那個魁梧漢子說話。
那漢子三十出頭的年紀,長得虎背熊腰。
一張方臉曬得黝黑,濃眉大眼的,瞧著憨厚敦實,但那雙眼睛裏透著的精悍卻是藏不住的。
他看見王龍從樓裏走出來,立刻大步迎上來,咧著嘴笑。
"龍少!"
虎子是王昊手下的老人了,早年跟著王昊在北川縣地界上平過匪、剿過亂,槍法好,對王家也忠心耿耿。
他是看著王龍從小長大的,對王龍也是極其忠心。
讓他打哪就打哪,從來不問緣由!
隻管完成交代的任務!
"虎子哥。"
王龍拍了拍他的胳膊,感受到了那賁張的肌肉下蘊含的力量,"人都齊了?"
"齊了!"
虎子一挺胸,爽朗的笑道。
“一百二十人,全是老爺手底下最能打的。”
“槍炮子彈也配齊了,足夠把宋家大院犁上三遍!"
王龍掃了一眼院子裏齊刷刷站著的士兵們。
這些人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種站姿,握槍的姿勢,一看就是見過血的。
他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"弟兄們!"
王龍走上台階,麵對著一百多號人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。
"今天叫大家來,是去辦一件事。"
院子裏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"宋家給咱們王家下套,想把咱們往死裏整,這事兒,你們說怎麼辦?"
短暫的沉默之後,虎子第一個喊出來。
"幹他娘的!"
緊接著,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吼起來。
"幹他娘的!"
"抄了宋家!"
"給龍少出氣!"
聲浪在院子裏回蕩,驚起了遠處屋簷上棲息的麻雀,撲棱棱飛向天空。
王龍抬手往下壓了壓,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轉過身,看向王昊。
王昊點了點頭,把自己的那把駁殼槍遞給王龍。
"拿著,這把槍跟了爹二十年,還今天它是你的了!"
王龍接過槍,入手沉甸甸的。
槍身被摩挲得光滑發亮,帶著歲月的痕跡,但保養得極好。
隻不過對於現在來說有些古老了。
他把槍別在腰帶上,衝王昊咧嘴一笑。
"爹,等我回來喝酒。"
王昊拍了拍他的肩,聲音裏帶著一絲難得的慈愛。
"辦完事早點回來,注意安全!"
王龍點點頭,轉過身大步走下台階。
就在此時,老約翰領著是個全副武裝的白人大頭兵走進了院子。
“王少爺~”
他沒有理會王昊,而是徑直走向王龍,語氣恭敬。
除了讓露西亞喜歡的王龍,沒有能讓他睜眼看的人。
一旁的王昊心情複雜。
“哦?”
王龍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老約翰。
又掃了一眼有些散漫的白人大頭兵。
老約翰被王龍看的有些脊背發涼,連忙解釋。
“大小姐吩咐老奴跟王少走一趟。”
“那感情好,看來露西亞對本少愛得深沉啊!”
王龍聞言咧嘴一笑,很明白露西亞的目的。
兩人雖然是暫時結盟,但如今利益一致。
老約翰是她麾下第一人。
給人是態度,讓老約翰親自來是表明立場問題。
也算是露西亞給王龍的投名狀。
他滿意的點點頭。
“既然來了,那就一起去吧!”
“是!”
老約翰連忙應了一聲,所有白人大頭兵見狀也不敢嘚瑟,默默地跟在後麵。
虎子已經拉開了那輛吉普車的車門,王龍翻身坐進去。
"出發!"
一聲令下。
發動機轟鳴起來,車輪碾過院門口的碎石路麵,揚起一陣煙塵。
後麵的士兵們列著隊跑步跟上,腳步聲整齊有力,在北川縣黃昏的街道上震出一片回響。
宋家大院離王家三公裏路。
吉普車開過去,不過十分鐘的工夫。
王龍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手指在駁殼槍冰冷的槍身上輕輕摩挲。
現在是華國最動蕩,最黑暗的時代。
既然來到了這裏,肯定要做些什麼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車子猛地一頓,停了下來。
虎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"龍少,到了。"
王龍睜開眼。
宋家大院的黑漆大門就在前方。
門楣上掛著"宋宅"兩個鎏金大字,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,倒是氣派得很。
大門緊閉著,裏麵隱約有狗叫聲傳出來。
王龍推開車門,跳下來。
身後的一百多名士兵已經散開,呈扇形包抄過去,將宋家大院圍得水泄不通。
虎子扛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走到王龍身邊,咧嘴一笑。
"龍少,您發話吧。"
王龍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,深吸了一口氣。
笑的暢快。
“來人,砸門!”
虎子得了令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轉身一揮手,四個膀大腰圓的士兵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撞木就衝了上來。
“一二!撞!”
砰!
沉悶的巨響在街道上傳出老遠。
宋家那兩扇黑漆大門劇烈地震顫了一下。
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,門縫裏簌簌落下灰塵。
“一二!撞!”
砰!
大門又劇烈地顫動了一下,門板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縫。
街對麵的茶館裏,幾個嗑瓜子的閑漢嚇得一縮脖子,手裏的茶碗差點沒端穩。
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子就往後躲,跑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停下來,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。
“哎呀我的娘嘞,王家這是要抄宋家啊!”
“早就該抄了!宋家那狗東西,去年強占了我表叔家的三畝水田,我表叔想去告狀,在本路就被攔下打了個半死!”
“噓~小聲點!小心被宋家人聽見,到時候你表叔可就不隻是被打半死了。”
“聽見個屁!沒看見今兒個王家帶了多少人?一百多號槍兵!宋家這回怕是要完蛋!”
“活該!宋家那個大少爺,上個月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,把人家小姑娘逼得跳了河,這事兒可都記著呢!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卻都隔著老遠,沒人敢靠得太近。
但每個人的眼神裏都藏著不同程度的幸災樂禍,低聲議論著。
砰!砰!
又是兩聲巨響,宋家的大門終於支撐不住了。
左側那扇門板轟然向內倒下,砸在青石鋪就的門廊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
門軸斷裂的聲音在黃昏的空氣裏格外刺耳。
門內,十幾個宋家的護院家丁手持長槍短棍,擠在影壁後麵,一個個臉色煞白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的壯漢,手裏攥著一把王八盒子,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你、你們幹什麼!這是宋家!宋仁昌宋老爺的宅子!你們想造反嗎!”
虎子一腳跨過門檻,黑洞洞的捷克式輕機槍槍口對準了那群家丁。
他臉上還掛著那副憨厚的笑,可那笑容在槍口的映襯下,叫人頭皮發麻。
“造反?造你奶奶的反!”
虎子啐了一口。
“宋仁昌算個什麼東西?在北川縣地麵上,我們龍少說的話,就是王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