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秋棠這才鬆開手,退後半步上上下下把王龍打量了一遍。
見他確實毫發無傷,這才鬆了口氣。。
"你這孩子,嚇死娘了!虎子回來報信的時候說什麼帶兵圍了宋家,把娘魂兒都嚇飛了!"
"虎子那莽漢,說話沒個輕重。"
王龍嘿嘿一笑,摟著母親的肩膀往門裏走,
"娘你放寬心,你兒子心裏有數,不是什麼莽撞人。"
"有數?你有個屁的數!"
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。
王龍抬頭一看,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廊下,雙手背在身後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這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,中等身材,麵皮白淨,兩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雙眼睛精亮得很,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心思都瞧穿了。
正是王龍的舅舅,北川縣商會會長林遠山。
林遠山在北川縣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,掌管著全縣幾乎所有商戶的進出往來,但凡想在北川縣做生意的,都得先過了他這一關。
他跟王昊一個管內一個管外,一個掌兵一個掌商。
配合得嚴絲合縫,這才讓王家在北川縣穩如泰山。
"老舅!。"
王龍笑著打了聲招呼。
林遠山走上前來,上下打量了王龍兩眼。
"好小子!長大了!"
林遠山哈哈大笑,轉頭對林秋棠說道。
"姐,你這回可不用擔心了,咱們龍哥兒今天這事幹的很漂亮。"
"你就別誇他了,這小子什麼時候讓我放心過?"
林秋棠白了他一眼,拉著王龍的手往屋裏走。
"行了別在門口杵著了,飯菜都擺上了,邊吃邊說。"
王家的飯廳在二進院的正堂東側,一張紅木圓桌擺得滿滿當當。
熱騰騰的菜碼了一桌子,四冷八熱,中間還有一砂鍋老母雞湯,湯麵上浮著金黃的油花,香氣撲鼻。
王龍剛坐下,林秋棠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裏。
"多吃點,瞧你這兩天都瘦了。"
看著自己的兒子嚴重滿是心疼。
王昊坐在對麵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看著妻子對兒子噓寒問暖的模樣,忍不住哼哼了兩聲。
"也沒見你對我這麼上心。"
林秋棠斜了他一眼。
王昊嚇得一激靈,埋頭扒飯,選擇了沉默。
林遠山笑嗬嗬地給自己倒了杯酒,舉起來朝著王龍示意了一下。
“來,龍哥兒,舅舅敬你一杯。”
“宋家那幾間鋪子我已經派人去接管了,煙館全封,正經買賣的賬目我讓人清點了一遍,該退的退,該接的接,亂不了。"
王龍端起酒杯跟舅舅碰了一下,仰頭一飲而盡。
"老舅辦事,我放心。"
林秋棠給王龍又夾了一筷子青菜,放下筷子後,目光柔柔地看著他,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我兒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聰明了,辦事如此幹脆。”
她頓了頓,伸手輕輕撫了撫王龍的頭發,眼眶忽然有些泛紅。
"你這孩子,怎麼一夜之間就長大了。"
她聲音裏帶著欣慰。
王龍心頭一熱,伸手握住母親的手,咧嘴一笑。
"娘,兒子長大了不好麼?以後您就安心享福,外頭的事兒有我跟爹頂著。"
"就是!"
王昊放下筷子,挺了挺胸膛。
"秋棠你就別操心了,這小子比以前懂事多了,你該高興才是。"
林秋棠抽回手,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,又瞪了王昊一眼。
"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,我兒子懂事那是因為他像我。"
王昊嘴巴動了動,沒敢頂嘴。
林遠山看熱鬧不嫌事大,笑眯眯地給自己添了杯酒。
又給王龍添上,一邊倒一邊開口。
"龍哥兒,往後你有什麼打算?宋家倒了,空出來的那攤子東西不少,你有什麼想法就跟舅舅說,甭客氣。"
王龍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臉上那點嬉笑的神色慢慢收了起來。
"爹,娘,老舅,我真有一些想法。"
林秋棠見他神色認真,也跟著放下了筷子,安靜地看著他。
王龍沉吟了片刻,開口。
"我想在北川縣建廠。"
飯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王昊眉頭微微皺起來。
“建廠?建什麼廠?咱家手底下的產業夠多了。”
“有糧行,有布莊,有碼頭上的貨棧,不差那點進項。”
"爹,我說的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作坊。"
王龍搖頭。
"我要做的是工業化,把北川縣變成能自己生產東西的地方。"
“如今我們華國為什麼落後於洋人?就是不重視科學教育,大清閉關鎖國所致!”
“我要做的是讓北川縣富起來,讓百姓的錢包鼓起來!”
王昊聞言眉頭緊皺,他放下酒杯,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。
"你說得輕巧,建立大廠可需要很多技術性人才,廠房建在哪兒?機器從哪兒買?錢從哪兒出?”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繼續道。
“老子在北川縣幹了二十年,從來不搶窮人的錢,這已經被人叫青天大老爺了。”
“你現在倒好,要給那些泥腿子發工錢?你是不是瘋了?”
王龍沒急著反駁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。
"爹,你格局小了。"
王昊眉毛一挑。
"你小子什麼意思?"
王龍放下酒杯,直視著王昊的眼睛,聲音平緩卻篤定。
"爹,我問你一句話,咱們王家在北川縣經營了三代,你說,是咱們王家人自己能打仗、能掙錢、能守得住這地盤?”
“還是這北川縣幾十萬老百姓,才是咱們真正的底氣?"
王昊張了張嘴,一時沒接上話。
林遠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目光變得若有所思。
林秋棠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,看著自己兒子的側臉,眼底的光柔柔的,沒有打斷。
王龍繼續說道。
"北川縣這幾十萬人,我隻要讓他們有飯吃,有衣穿,家裏老小能養活得下去。”
“到時候你再看,誰再想動咱們王家,不用咱們自己出手,老百姓先不答應。"
王昊沉默了。
他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,嚼了半天也不知道什麼滋味。
林遠山倒是先開了口,放下酒杯,認真地看了王龍一眼。
"龍哥兒這話,倒是有些意思,那些老百姓要是能把身家性命跟咱們王家綁在一塊兒,那確實比多養幾百個兵還管用。"
"就是這個理。"
王龍點頭。
“而且這事兒不光是為了咱們王家,這世道亂,今天這個軍閥來,明天那個洋人來,老百姓活一天算一天。”
“可要是咱們能把北川縣做成一塊鐵板,讓所有人都能憑本事吃飽飯,那這北川縣就是鐵打的營盤,誰來都不好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