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眼睛紅紅的,怯生生地看我。
“哥哥,你的朋友好凶,一直在罵人。”
“媽媽說,交友不慎會學壞的。”
牛奶放下,他就跑了。
五分鐘後,母親上樓,坐在我床邊,握住我的手。
“既白,以前那些朋友,能斷就斷了吧,程家有程家的圈子。”
“明天開始,你去你爸公司實習,從公關部的基層做起。”
“阿遠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大姐倚在門框上,補了一句。
“阿遠做了三天前台,就被爸提到副總監了。”
“你好好努力,也許也快。”
我說好,我努力。
門要關上的時候,程慕遠的腦袋又探了進來,笑得乖巧。
“哥哥加油呀,公關部的茶水間,我讓人給你留了工位。”
“這套西裝你穿吧,阿遠前年穿過的,袖口有點磨邊,不細看看不出來。”
大姐把衣服放在我床上,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。
“今晚宴會人多,你低調一點,客人不會注意你的。”
我捏著那截磨了邊的袖口。
“大姐,今晚不是我的認親宴嗎?”
她頓了頓,笑容沒變。
“本來是。”
“但阿遠的心臟複查結果昨天出來了,指標全部正常,這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“媽的意思是,兩件事一起辦太擠了,你的認親宴改天單獨補,先慶祝阿遠康複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?虧欠你的我們遲早補,但阿遠的命隻有一條。”
我說不介意。
她滿意地走了。
晚上的宴會廳,水晶燈底下全是程慕遠的笑臉海報,蛋糕六層。
管家領著我跟賓客介紹。
“這是我們家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,來住一陣子。”
遠房親戚。
我端著果汁站在角落,有個服務生拍拍我肩膀。
“兄弟,B區缺人傳菜,你怎麼站這兒摸魚?”
我說好的馬上去。
真去傳了兩輪,手法專業,賓客好評。
傳菜的間隙我想起十年前。
那年我養父破產,蹲在天台邊緣抽煙,煙都是撿的半截。
八歲的我趴在天台門口罵他。
“你跳下去,債主連你骨灰都要按斤稱,還得嫌你輕。”
“你兒子我這張嘴以後一句值一個億,你現在死了,血虧。”
我養父愣了半天,笑出了眼淚,把煙頭摁滅,下樓從擺地攤重新開始。
後來他每次談崩了合同,就讓我罵他一頓,罵完準能翻盤。
我養母雲疏影隻教過我一句話。
“既白,人不用向瞎子證明顏色。”
音樂聲把我拉回宴會廳。
舞池中央,顧棲遲穿著黑色禮服,正搭著程慕遠的手轉圈。
賓客竊竊私語。
“顧總跟遠少爺真登對。”
“聽說程家找回來的那個長子想攀顧總,被顧總當麵拒了。”
一曲終了,顧棲遲端著酒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我。
“今晚委屈你了。”